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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九月。
在江南的家乡，应该是秋来渐凉的季节了。
母校校园里的那些丹桂树也就要开始开绽放洁白的小小花朵，飘溢清香了吧？
在故乡那个叫做雨山湖的美丽湖泊上面，是不是又开始，有放肆的野鸭子拍动着翅膀在水面留下一道道动荡的涟漪？
就像我曾经和你一起坐在青青草地，轻笑着看云起云落的那些日子。
我忍不住想你，阿卉，你还好吗？
一如从前，我的记忆里面，浮现出你穿着蓝色连衣裙的身影。
你站在校门前的小马路边，身后的高大梧桐树正在沙沙的作响。你远远的看见我，没有挥一挥手，转身离去。
你的背影一片郁郁的蓝，让我的视野和记忆同时模糊。
记得最初是1992年的夏天，那年我十四岁。
某一天的某个数学补习班，四五个顽皮的小男孩坐在教室的最后角落，听不进去讲台上老师的几何定理，压低了声音天南海北的瞎聊天。
记不得是谁的主意，我们相约写出彼此喜欢的女孩的姓名。
当年的记忆大多早已经一一模糊，可是现在我却依然能轻易记起那张小小的碎纸片和我歪歪斜斜写下的你的名。
以及，看到你的名字，我自己和身边的人一样不解的惊诧莫名。
在我毫无意识之间，已经告诉他们和自己，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孩。
快要十年了，我依然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么突然的在那一刻，我的心会告诉我，我喜欢的人是你。
后来我常常想告诉你，我对你的爱，开始的时候，是少年的我如此不可思议的一次顿悟。
就像菩提树下沉睡了千年的一梦，我恍然间醒来，从容而又自然。
那时候你并不是最漂亮的女孩，也算不得最可爱。
你所擅长的，是在英语课堂一个字母不错的默写出一个星期的生词。
你喜欢运动，校园里的运动会里，你总是会把那些娇柔的女孩远远的甩在身后。你的短发总是迎着风飞扬，嘴角有些骄傲的笑容。
每一次当我看着你打招呼，你总是微微的红着脸庞向我微笑。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喜欢和你一起骑单车回家。虽然在送你回家后，我还要转回去很远。
陪你走完那段二十分钟的回家路，在我总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和你一路上总会有很多话说，从学校里的生活到老师交待的作业，从同学间的种种琐事到将来的理想和前途。
你和我一样，喜欢秋天的细雨。细雨的时候，你总是和我一起不穿雨衣，润润的湿了发稍。
有的时候，你会愿意跟着我，在回家之前先去雨山湖边的草地坐一个小时。
我们常常是在一起看卡通，那时并没有蜡笔小新和樱桃小丸子，所以我们总是看有点坏坏的加菲猫，你总是很斯文的笑，害得连我也不敢放纵的大声。
有一次，我说你总是有点懒懒的像加菲一样，你一边用地上的草叶扔我一边陪着我张扬的大笑。
在那些日子，我和你之间的一切淡淡的，青青的，就像夏天树上不曾成熟的果实。
1994年，我们进入高中。
很让我失望的，我们终于没有分在一个班级。
虽然同在一个楼层，但是你在最西的教室，而我在最东边。
高中开始的第一天，我先放学，和从前一样在学校门口等着你。
你走出来的时候，是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我隐隐的感觉一些异样。
我依然骑上单车，和平时一样，走在你的身边。
你的女同学转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你，很夸张的坏笑。
我感觉到一点尴尬，想和你说点什么话题的时候，你却突然加快速度，将我留在身后。
那一刻的心情，永远难以忘记，对于我来说，那一刻算得上人生第一个打击。
我紧紧的追上你，你却依然沉默无言。你的同学早已经被远远的抛下，你也仿佛不知道。
那是我们走得最快一次回家路。
到你家楼前的时候，你停下车来，转过脸来看着我。你的脸上淡淡的挂着一点点坚决，短发依然在耳边飘扬。
你说以后我们不要再一起回家了。
你转身离去的时候，我依然傻傻的伫立在街头，当你的背影消失在楼群的拐角，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知道吗？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子落泪。
那一刻，我很想追上去，告诉你我一直深深的喜欢你，请你继续作我回家路上的伙伴。
可是，我的脚步似乎已经凝固。
再往后的日子，我们竟然真的再也没有一起走过回家路。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总是真实的有点残酷。
高中的三年时间。常常看到你放学后从我的窗边走过。你总是会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却不会停下脚步。
我在心里猜想，你也和我一样，是忘不掉曾经一起回家的路途的。
可是，你究竟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陪着你走？
在十六岁的年纪，你究竟害怕些什么？
1995年的3月1日，你的生日。
我照例去寻找一张最漂亮的生日卡，想要送给你。
卡片是蓝色的，封面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幅碧绿的草地，草地上面，淡淡的云彩漂浮在天空里。
在卡片的折缝中央最下面，我用铅笔轻轻的写上“喜欢你”。
也许你不会注意到，也许你会注意到，我不知道。
可是那个晚上，我真的是很想很想写这三个字给你。
如果你看到了，你会怎么样呢？一个晚上，我痴痴的想这个问题，直到昏昏睡去。
我没有敢直接把这张卡片交给你，而是转托给我们都熟识的同学。
整整一天，我神不守舍，被老师提醒了好几次。
晚上放学的时候，你终于在校门口等着我。可是，你的身边依然有两个女生陪伴着。
你对我说：“谢谢。”然后微微的笑一笑，转身离去。
你的背影里，我淡淡的失落着。
那么，你究竟有没有注意到那么三个浅浅的铅笔字？
高中的生活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到了最后的一年，我和你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你会从我的窗前走过，我也正俯首在题海里。
只有下课的时候，偶然在走廊里看到你，我总是尽量的微笑，而你的表情却依然若即若离，让我不知所措。
感觉是很奇妙的东西，虽然有时候解释不清楚，但是却真实存在着，让你明白许多不理性的东西。
我对你的感觉，一直都不曾有多大的变化。我也肯定，在你的心里，我和其他的男生应该是不会一样的。
即使是骗自己，这样的想法也让我有小小的满足。
1997年，我们要离开高中了。
黑色七月过去以后，所有人的天空似乎一下子都晴朗起来。我考得还算顺利，所以我可以有很大的空间选择学校。
我知道你的成绩一定会比我更好，所以我托你们班上的朋友打听你的志愿。
不管你去哪个城市，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想到这些，我隐隐的有些高兴。
身边的同学带着从苦难中解脱的快意高呼着：“到离家5000里以外的地方去！”
可是我却沉默。
我知道，我将前往的城市是由你来决定的，不论天南地北。
很幸运的，你的选择是人大。
北京，我的父母也一直希望着我去北京上学，所以，你的这个选择让我感到快乐。
整整一个星期，我在北京数十所学校的名单和专业里面不停的思考选择。希望得到一个平衡，既能保证我的录取不出意外，也可以选择一个比较满意的专业。
我最终选择北科的计算机系。
一切都安定下来，只等待着通知书的到来了。
这几天我没有打听你的消息。就要离开多年的好朋友，大家来来往往的都很忙。
8月14日，录取通知书终于到来了。
我顺顺利利的在学校里拿到了我的录取通知，绿色的通知书上面，我的新学校覆盖在一片醉人的绿色里面。
那么，我将在这个绿色的校园里度过我的四年青春。当然，在不远的地方，有你。
我走出学校的时候，正看到你。你穿着蓝色的连衣裙，美丽得如同仙子。
你站在校门前的小马路边，身后的高大梧桐树正在沙沙的作响。你远远的看见我，没有挥一挥手，转身而去。
在你转过去的目光里，我看到你的并不快乐。
你的手中，是和我一样的录取信封。
我突然预感到什么，急忙冲过马路去追你。
我终于拦住你，你正在无声的哭泣。
我从你无力的手里拿过信封。信封上的地址不是第一志愿的人民大学，而是第二的上海电力。
我一瞬间如同被雷电击中。
你掉档了，很长的时间以后，我才在你的哭声里渐渐的明白过来。
为什么，在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去北京的时候，你却不能如愿的顺利？
我的泪水也渐渐的迷蒙了双眼，你抬起眼睛看着我。
你说：“我知道你选择了北京。”
你说：“对不起。”
原来，你知道我的选择是因为着你。这已经是我们的一个约定。
抢过我手里你的上海通知书，你跑开。
背影一片郁郁的蓝。
在中国，一次考试决定命运的事当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命运被如此改写？
不对，被改写的，又岂止是你一个人的命运？
只是那么一个土黄色牛皮纸的信封，只是那么几句话，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梦想却被击得粉碎。
站在学校门口，我第一次深深体会，什么叫做失望。
想一想你，更加不是滋味，这样的一个打击，对于一向优秀的你，如何可以承担？
再往后的几天，你没有任何消息。
打电话到你家里，你的爸爸妈妈总是说同样的话：你不在。
我知道，在他们身后，你的表情一定是忧伤着的。
至于我自己的家人，依然十分的兴奋着。摆酒席请家里的亲友来庆祝，准备着我远行的行李，每天告诉我独立生活的诀窍。
我的行期定在25号。
24号一整天，我在你家的楼下，我很想上去找你，可是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那么，我真的要离开你了，离开你到我曾经准备与你同在的北京。
最后一次打通你家的电话，你依然不在。我留下自己的名字，让你妈妈转告你我的一声再见。
一切都仿佛是注定的，我在北京，而你却去了上海。
1997年的夏天，我离开家乡，离开你。
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快，和从前的朋友相隔遥远，彼此的联系也日渐减少。而你，更是杳无音信。
北京的空气干燥，一年难得有几场雨，所以思念家乡的时候，最思念的除了家人就是雨水。
我开始有点庆幸你留在长江边。
在我的记忆里面，你应该是属于水的女子，就像你的蓝色连衣裙，纯然的带着一点点深邃。
至少，在上海的秋天，你依然可以感受到家乡的秋雨绵绵。
而北京，一切似乎都那么的不同，我尝试着寻找过，可是不论北海还是昆明湖、玉渊潭，水色都是浅浅的浑黄，没有一个如同曾经伴在你我身边的雨山湖。
也许唯一相同的，是夜空里的星光。
晚上自修结束回寝室的路上，看到漫天的繁星，我总会想起远方的你，想知道你头顶上的夜空，是不是一样有银光闪烁。
再见到你的时候，已经是1997年的冬天，在外上大学第一次回家的同学聚会。
你穿着一件红色的短大衣和蓝色牛仔裤，系着白色的围巾，脚下一双黑色的皮鞋。
你依然是短发，有风吹过的时候，依然会有发丝在鬓间飘起。
我先到，而你迟到。
我远远的向你打招呼，你和从前一样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如此熟悉的笑容又出现在我的眼前，一霎那，积蓄已久的思念悄悄的在我的心底迸发。
老同学们聚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话题很多。
我是聚会组织者，前前后后的跑，不时地注意你，你却一直在和几个女生说话。
直到聚会结束，我也没有机会和你说多少话。
聚会的同学一一散去的时候，我急急忙忙的寻找你的身影。
你扶着自己的单车，站在我的单车边，注视着我。
我的心头恍然一热。
夜幕底下，已经有满天的星光。
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你和我推着单车，慢慢的沿着我们从前回家的路走下去。
你的眼睛和星星一样明亮，目光如同泻在地上的月光，皎洁的让人沉醉。
走过雨山湖边的时候，你转过头去，远远的看我们曾经坐过的地方。
原来，你也忘不掉这里。
原来，你也忘不掉在那片草地，曾经和我一起看加菲猫漫画的日子。
你停下车，轻轻的，缩一缩脖子，把短大衣的衣领拉高，把围巾松开来又重新系紧。
我突然很冲动想抱住你。
就像，抱住一个久而未见的爱人。
在我鼓起勇气之前，你重新推起单车，微笑着对我说：“走吧。”
在你家的楼下，我们第一次重逢之后话别。
在我转身离去之前，你把颈上的围巾取下，递给我。
你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白色。
你说，以后不要穿得这么单薄。
我的眼眶到底再也坚持不住，滑下了泪水在面颊。
你却在我再说任何一句话之前转身跑上楼去。
冬夜里，我手里的围巾暖暖的还带了你的体温。
我终于决定写信跟你说那三个字是在1998年的十一月。
深秋到来的时候，我从我的行李箱里，拿出来你给我的围巾。
我不喜欢穿的笨重，冬天我也很少穿毛衣毛裤，即使冷一点，也无所谓，至少感觉自由。
但是，我却迫不及待的早早在十一月就拿出你送的围巾。
第一天围着你送的围巾去自修的晚上，我决定写信给你表白。
自从上次见面以后，虽然一直通信联络，但是我们总是说些生活天气之类的话题。而当我围着你送的围巾拿起信纸来的时候，却突然发觉自己的虚伪和懦弱。
其实我知道，虽然我没有说过，但是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清清楚楚的。
也许这封信也只是我想知道你的回答的一个借口。
一个星期以后，你的回信送到我的手中。
和我想得几乎一样，你告诉我，你功课很忙，我们距离的太远，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学校的球场看台。
北京的深秋很冷，那么上海呢？
远方的你，是不是也在思念着我？
月光清寒，伴随着萧瑟的晚风。只有你的围巾，依然温暖，仿佛还有当天你递给我时的热度。
这一天，我第一次明白一件事情：我真的离你好远。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的联系也开始渐少。
大学里的日子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宿舍，课室，食堂。刚开始会很沉闷，可是时间久了，居然也会习惯着渐渐忍耐了。
收到你的那封有点特别的信是在1999年的九月。
你告诉我，你已经开始有一个你想照顾他的人了。
而那个人是我们同学校的师兄，巧合的是，他也是掉档进入你所在的那所学校。
那一天，我一生中第一次酩酊大醉。
北京的九月，已经是中秋了。
白天的天气尚好，可是晚上已经微微的寒了。
依然是在大学的运动场的看台，我一个人独坐。抬头仰望满天的星斗，开始承认命运的安排。
好像一切都是一只无形中的手，早已安排。
安排他和你以这样的巧合相遇，安排我们以这样的巧合分离。
面前的草场，让我想起家乡的草地，过去日子的片断总是会在我的脑海里漂浮过。
回头想一想的时候，我们之间，似乎有过很多，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想起前几天重看的《射雕》。
我和你正像郭靖与华筝，虽然在大漠，华筝可以深深的喜爱着郭靖，可是，当郭靖一旦到了中原，黄蓉的出现，似乎是一种宿命的必然。
代入到这个故事里面，我们应该换一换角色，我是苦苦依恋你的华筝，而你是遇到自己的另一半的郭靖。
原来连最浪漫的武侠小说里面，我和你这样的情节都会以悲剧收场。
那一刻，我的心里的的确确的有些不甘。
你从此没有再来信，你知道我的心境。
我也知道你是希望我渐渐的会淡忘掉你。
2000年的1月，寒假回家，我终于又见到你。
这一次是你邀请旧时的同学在你的家里聚会，请的是几个我们都很熟识的好朋友。
我围着你送我的围巾。
整个聚会淡然无味，你和我都逃避对方的目光，故作姿态的和身边的人说话。
只有在你转过头去的时候，我才能坦然地注视你的侧影，在心底里静静的抚平激荡的心情。
所有人都看出我们的不自然。
整个聚会，你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你最近还好么？”
我说：“嗯。”
聚会散掉的时候，走到你家的楼下，忽然想起你送给我白色围巾的往事。
我慢慢的拉高衣领，系上那条白色的围巾，抬起头来看你。
你终于和我对视。
我的鼻子开始有一点酸楚。
趁我还能说出正常的嗓音，我对你说一声：再见。
立刻转身而去。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两旁的建筑物，似乎都已经不存在。我只是一只孤独的在你注视里游离的扁舟。
其实，你知道么，我好想亲口对你说一声：我爱你。
我可以感觉到，你的目光在我的背后，郁郁的蓝。
好像柔情编织的海洋。
2000年要过去了，又是初冬的12月。
一年的时间，我似乎也真的慢慢淡了很多。
你终于也开始不经意的给我电话，你知道我的心情已经平静。
你告诉我，你将会来我的北京，你来是为了上人的考研辅导班。
你终究还是放不掉人大这个梦，你终究还是要圆你曾经未能达成的理想。
我隐隐的为你感动着。
我说我去接你。你告诉我，你会坐1月6号上午到达的T14次，你在15号车厢。
接到你的那一天北京正开始下细细的雪。
从15号车厢的车窗外我已经看到你，你微笑着向我挥挥手，笑容熟悉得让我的心轻轻的疼。
你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和熟悉的牛仔裤。系着一条长长大大的浅蓝色毛线围巾。
我接过你的行李，问你：“累不累？”
你摇摇头，看着我。
我突然无法承受你的目光。
我说：“走吧。”转身走在你的前面。
北京的雪日，一片白的世界。树挂和冰封的河面不时地提醒你，这是离家乡遥远的北方。
送你去人大的路上，你带点好奇的看着窗外细雪中的北京城。我一路不停的介绍着窗外的风景和建筑。
介绍给你你曾经几乎和我同在的这座都市。
走进人大的时候，你笑得很快乐，好奇的东张西望。
你告诉我，上海的学校都好小，只有北京的大学才有真正的校园气氛。
安顿下来以后，中午你说请我吃饭。
在人大里的小饭店，我和你面对而坐。
这么多年，我终于又可以单独的和你在一起，仔仔细细的打量你。
你的面容依然有一点点稚气。面颊微微的红润好像少年时赛跑得胜后的脸色。
你的短发依然在脑后剪的整齐，像一道短短的帘，耳鬓边还是会有些发丝微微的散乱。
你的目光依然澄澈透明的如雨山湖的湖水。
我蓦然发觉，你依然是我心底里深爱着的那个阿卉。
在我的心境彻底迷乱之前，你的电话不期而至的响起。我突然想起来你已经有一个男朋友在两千里外的上海。
你的声音温柔的让我心碎。
我拿出一支555香烟，缓缓的点燃，烟雾静静的飘起。
你放下电话，有点惊讶的看我，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从吃完午饭到下午陪你去商场采购生活用品，再送你回到你住的招待所，短短的三个小时，你的电话响了三次。
每一次你的声音都是一样的温柔。
我只有不停的用香烟麻醉自己，吐出烟雾的时候，我的心情似乎也可以被吐出来。
我终于跟你说我先走了。
你静静的坐在床上看我。
你说：“北京的同学很多，可是只有你知道我来。”
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忘了仔细的品味，你的声音是不是也和刚才讲电话一样的温柔。
你把你送我的围巾从桌上拿给我，看我系好。
我走出房门的时候，你喊住我，你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不要再吸了。”
也许我真的长大了，因为这一刻，我终于可以控制自己，微笑着和你道别。
走出人大校园的时候。广播里正在放黄磊的歌：
“我的心像软的沙滩
留着步履凌乱
过往有些悲欢
总是去而复返
……”
你在北京留了20天，这期间我却再也没有见到你。我打电话给你说去看看你的时候，你总是淡淡的说：“不用。”
我知道，你说“不用”，那就真的不用了。
你走的那一天，终于打电话让我去送你。
那个下午，我提着你的行李箱，陪你走出人大的校园。北京冬日的暖阳正把地上的残雪融化。
你走的时候，坐的是反方向的T13次列车。
我依然送你到站台，你简简单单的和我说一声：“再见。”
我递给你一个信封，里面是昨天晚上写好的信，信里面，我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我的心里，你当然是爱人，可是，我却只能这样告诉你了
再见，我挥挥手，看你的背影消失在车门。
从车窗外，看到你坐到靠窗的座位边，你的车窗的纱布窗帘放下了，所以只能看到你侧面的剪影。
我靠在月台粗大的廊柱，掏出口袋里的555。
其实，从你上次跟我说，到你踏上列车，我真的没有再吸过。
后来我一直怀疑，那天的你透过白纱的窗帘，可以看到我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肯拉开窗帘，给我一个熟悉的微笑呢？
在我的烟雾升腾在面前的时候，列车悄然离去。
我知道，离去的，不仅仅是列车。
也不仅仅是你。
2001年7月，我结束了在北京的四年生活。
离去前的一个晚上，思绪万千。
我想了很多，也想到你。
高考时的选择北京，似乎是一个约会，可是那一次，你失约了。
在上海的四年，你似乎生活的也还不错。
所以，也许失约并不是一次坏事。也许，我们的人生里，注定了有这么一次错过。
可是今天，我应该选择留下来在北京么？
你的考研成绩并没有出来，如果你顺利的考上，我也许终究可以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中，这已经是脑海里的一个执著。
或者我应该去上海，人大的研究生，比起高考来更是高不可攀。如果你依然不能够如愿，我在上海，依然可以圆我的执著。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又看到你送的围巾。
我说过，我和你之间，似乎有过很多，似乎又什么也没有。
那么，我错了。至少，我们共有过这样一条围巾。
在你的手里时，她曾经纯白的如同青春岁月的往事。
在我的手里时，她曾经苍白的如同记忆里散乱的碎片。
2001年的八月，我终于选择了广州。
临行前，在家乡的雨山湖边。我静静的想起我们的少年时代。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你，你平静的告诉我，你考研很顺利，九月份将要去北京了。
我告诉你我即将去南方。
你的声音一瞬间停滞。
几秒钟以后，你说：“再见，一路顺风。”
我似乎看到你的微笑。
这一刻，在电话的那一边，你是不是也微微的有些心酸的感觉？
收起电话，我眼前的湖水，一片郁郁的蓝。
此时此刻，已经是九月。
你也许已经坐上北上的火车。而我已经在广州湿热的天气里了。
我始终没有勇气，在离开的时候，亲口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也许，我和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的轨道，永远不可能重合。
我总是忍不住想，假如当年，你真的和我一起去到北京，我们的人生会怎么样。
大约你和我都会变化得太多，也许就在此刻，你和我会牵着手在这雨山湖边怀念我们年少的青春和曾经从头顶上飘过的那些云彩。
今天的雨山湖，和几年以前，我们一起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有清清的涟漪在摇荡。
也许将来还会有一天，我们又在湖边聚首的时候，你还会微笑着缅怀起我们的的加菲猫漫画。
是么？
那么，再见了，阿卉，在你终于完成我们年少的约定，即将北上的今天，我终于也失约了。
你愿不愿意，永远记得我，就像记得一个久而未见的爱人？
我会永远记得，我逝去的青春是一片郁郁的蓝，那里面有个美丽的女子。
假如一切可以重来一次，我会对你说：我爱你，一生一世。
作者：芝加哥公牛 点击这里对该文章发表评论 [现有评论条] 推荐给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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