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呆子

题记：“我是挂在屋角的风铃，你的风儿拨弄我的心情。常常是忧郁，偶尔的惊喜，你主宰而我随行……”周蕙婉转凄美的歌声回荡在耳畔，激起我心中阵阵涟漪。那两串铃儿，不知道还挂在她的窗前吗？

本来不想再去回忆尘封的往事，已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叠放在心灵的最底层。偶尔收拾自己的心情，触及它，反而愈觉清晰，别有一番滋味：原来，在乎过的，是绝不会轻易忘记的……
大一。英语课刚下，室友们不约而同地聚在寝室，品评老师。
“哎，英语老师真漂亮！”
“那当然了，外语学院的小妞们在咱们学校可是这个……”“老狼”伸出了大拇指，一脸的向往。
“咦，对了，她有男朋友吗？”
“绝对没有，都研一了！大四的单身女就永远地单身了；再说了，她又那么漂亮！”“老条”缜密地分析着，像是恋爱专家。
“不会有吧？要不然，下了课，她怎么一个人去图书馆呢？最起码，该有个男生在楼下等她呀？”
“嗯，有道理。”
……
课下，永远都是关于英文老师的话题；课上，男同学则特别认真，可以说是“目不转睛”！而她的声音，就像微风吹动的铃儿一样，分外悦耳。哎，我怎么了？躁动了？
转眼，教师节到了，同学们都纷纷地给老师送礼物、送贺卡。我呢？说句老实话，要不是我们寝室的“特务”打探出来她从来没有和其他男生在一起，我才不会花很大的心思去为她准备礼物呢。当然，毕竟她是老师，不花些心思又是不行的。那天，我买了一串风铃，只是凭一种感觉。也许它已经过时了罢！
周四的英文课排在晚上。放学后，老师兴奋地接受了同学们的礼物。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了。对了，老师会不会嫌我土？会不会嫌我没品位？哎，送给她，马上就跑，我打定了主意。
“啊！风铃？！”老师惊讶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老师，我……”不知所措的我，吞吞吐吐地感到无地自容。
“不，不，我很喜欢，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
“啊……”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耳膜出了问题？我的思维一片混乱。
“外面很黑，你……你能送送我，顺便拿点东西吗？”她满载而归，双手有些招呼不住。
“哦，好的，好的！”我狠狠地拧了自己胳膊一下。还好，反应正常！
……
后来，我才知道，老师生性怕黑，原来是有个好朋友来接的，但现在已去美国留学了。所以，我就索性地接受了这个使命：每个周四晚，都坚持把她送到研究生楼下。
再后来呢，我和她成了好朋友。尽管在课堂上我还得听她的，但在平时，我却常和她作对，逗她开心——
记得那个周四晚上，我和她并肩走着，他突然问我一句，“我漂亮吗？”
“漂亮呀！不仅漂亮，人还很好呢！”
“哪里呀？我歪鼻子，小眼睛，大嘴巴，丑死了！”
“不丑呀。歪鼻子是有个性，知道生活的侧重点；小眼睛能聚光，不会近视；大嘴巴，是能说会道，适合当老师。呀，不对呀！老师哪里是这个样子呀？”我猛然醒悟，原来她是在骗我，寻我开心。
“那你来描述一下吧！”
“好呀！老师高鼻梁像李若彤；嘴巴娇小像朱茵；眼睛大且有神像赵薇；有那么一点点黑，但那是健康的标志；个子不高也不矮，不用吸下面浑浊的空气，也不会感到空气的稀薄。”我似一本正经地半开着玩笑说。
“哈，你还蛮会奉承人的嘛。对了，有女朋友了吗？”老师欢快地笑着。朦胧的月光下，我瞥见她左颊那浅浅的酒窝，什么时候，能尝到里面甜甜的美酒就好了。我忽然觉得我有些卑鄙、有点下流，真的。
“不告诉你，嘻嘻，跟你又不是很熟；况且，又快到你寝室，时间不多了，改天再说吧。”
“哼，你我经常在开水里烫烫，不就‘熟’了吗？再说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老师自信地说着，好象毫不置疑地要我说出来似的。
对了，我再逗逗她，“老师，你想知道呀？你要是想知道就告诉我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呢？不会你想知道，我不告诉你，你不想知道，我偏告诉你，对吧？哦，你不会真得是想知道吧？”我学着唐僧的语调唧唧歪歪地说了一通，看了那么多遍的《大话西游》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哈，你可真顽皮呀，我不是告诉你说……算了，算了，我可学不会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她继续笑着，笑得很厉害，几乎靠在了我身上。那晚，我感到了她少女般的无邪和可爱。心中的那种早已萌发的感觉，迅速膨胀。但是，在那段快乐的时光里，我自始至终不曾、也不敢提及那三个敏感的字眼。在我懵懂的心中，她是高贵而圣洁的，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说出来，怕它打碎了我的水晶之梦，怕千万人的悲剧在我身上重演，怕被拒绝时那伤透人心的尴尬。于是，每周四晚便成了我从未拉过一节的必修课，而那段甜蜜而又幸福的小路，我希望它无尽得延伸下去。她的身影，那张清纯的脸，调皮的笑，光洁的额头，则在我的脑中时时闪现，挥之不去。
第二学期的三月份，她生日。我想提早一天给她买礼物，所以吃过午饭，也忘了传呼上的天气预报就匆匆忙忙出去了。那时，天已被乌云完全覆盖，风也在肆虐地呼啸着。一家礼品店、两家礼品屋、三家精品阁、四家商场，却怎么也找不到奇异风格的风铃。这时，急骤的雨已开始狠狠地敲击我的脸，打在我的背，钻进我的温热脖子里。“一定要买到——因为她喜欢！”我不断地鼓励自己、鞭策自己、肯定自己。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家门面不是很大的自选屋里找到了一件：因为我老远就听到了声音，我想它就是我所需要的、我所选择的、她所喜爱的。
晚上八时，我终于回到了学校。在校门口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十五分钟后在楼下接我。因为我想酝酿一下心情，向她说声“其实我——喜欢你”。
拖着沉重的双腿和湿透了的鞋子，我站在她的楼下。亭子里，一对恋人正在认真地拥抱着，细心地吻着。男子紧紧靠着柱子，两臂环着少女的腰，如同捧着一只弧线优美的精致花篮。他专心致志地去研读下边那张晶莹剃透的脸，并且在那最动人的部位，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动作极其轻缓柔慢，仿佛在消受世上最可口的美味，而又不忍心一口就结束了，只是那般小心谨慎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吸吮。少女也在下边奉承着、迎合着。那个“他”是我吗？那个“她”是她吗？接吻很快乐吗？我不知道。我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芳香。我贪婪地嗅着那清香，如坠雾里。“不，我不要说我喜欢她。我要吻她，让吻来代替一切！”我在心里默默地胡思乱想着。
“哎，想什么呢？跟我上去吧！”背后传来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还有那股淡淡的香。
我拿着用衣服包起来的风铃，随着她。每上一层台阶，脚下都会积出一滩汪汪的雨水，一直延伸到三楼……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外面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中间用帘子隔开，里面算是卧室罢。屋里那股清幽的香——和她身上的一样，不断地冲进我的鼻孔，几乎使我感到眩晕。她这时才看清我，惊讶地问：“怎么淋成这样？”
终于，她将手慢慢地向我伸来，我的心呼呼地急跳着，以为她感动地要抱着我。谁知那手却落在了我的额头，“啊，这么烫呀！”浑身躁热的我顿感一股凉气袭遍全身，舒服极了。我极力地按上她的手，不让它离开。我想说话，却口干舌噪，喉咙也似被哽住了。“老师，生日快乐！我想……我想亲……”我嗫嚅着，从牙缝中吃力地挤出几个字来。
“什么也别说了，你等会儿，我去叫我男朋友来，他是医生，刚留学回来，就住在旁边那栋楼里……”
什么？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的耳膜又坏了？还是神志错乱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有紧紧的盯着她。
她拉开帘子，匆忙地换上雨靴，下楼去了……
“叮——叮——咚——”
一阵风吹来，铃儿响了！抬头一看，窗左边不正是我送的铃儿吗！不对，好象不只一串。啊，我看见了，她卧室的上方挂着五串风格各异的铃儿，它们的声音更脆，掩住了我的……
后来，我不辞而别。走之前，我把手上那串铃儿挂在了窗的右边——对着左边那串。我想，当她回来看见的时候，定会把它当做最平常的生日礼物。但将来，也许会有一天，她在窗前凝思的时候，会想起那个曾伴她在黑暗中走过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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