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俩分手了。
这是可以鸟瞰全市的山顶。夜风绵绵不断，吹弯了满山的野草花，也吹乱了我俩的头发。却怎么也吹不散
这漫漫的黑夜。
她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低着头，沉默了好久。一阵风猛刮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向一边，露出雪白的
颈部。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我想脱下外衣給她。
她突然开口道：“直人（她已不叫我‘人’了），让我们做普通朋友吧。”
我脑门“咣”地一声。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还是模糊了起来，身体里的氧气·体温·血液·骨髓
·细胞等等活着的东西开始向外无形地输出。天啊！我要完了。
她接着说：“或许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一点。还记得我俩刚认识的时候，你曾经拒绝过我。看来你比我理智
的多。”
我苦笑了一下。
她身体开始有了变化，我可以看见她的半边脸也被头发盖住了大半，看不见表情。双手交叉在胸前发着抖。
我硬是没把外衣给她。
她又道：“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未免太可笑了，毕竟我俩曾经爱过对方的。”
我道：“哪里现在就一点都不剩了吗？”
我的声音很低，她好象没听清。我痛苦地重复了一遍，她看了我一下，说：“我心里的确还有你，但只要
过一段时间后，相信我会把你慢慢忘掉了，然后------”
“：然后去找你的旧情人。”我嘲讽地接道。
“不”她马上尖叫出来，激动地说：“我不会再去找他了，你怎么会想到哪里去？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
的女人。他以前和我好过，他已经是我的过去，一段回忆罢了。他和我早在你和我一起时就完了。”
“那么我呢？”我接道：“是不是我也只是你的一段回忆，你的过去，是不是早在你和另一个人一起时就
完了呢！”我后面的声音都哽咽起来，狠狠地说：“算我孟直人眼睛瞎了。”
她跑过来，还没到跟前站稳，就甩过来一巴掌，打得我措手不及，着实受用。
她的眼眶满盈着泪水，但她的眼睛硬是睁得大大的，不让眼泪流下来。整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狠心不足，柔肠却生。摇摇头轻道：“实在是舍不得你啊。说出这样过分的话，对不……”
这个“起”我始终说不出口，因为她封住了我的嘴。
感觉整个世界飞速地旋转，无数的灯光成了一条条连绵不断的光带。我俩仿佛熔化为一体，她的眼泪就是
我的眼泪，她的心跳就是我的心跳，她的手就是我的手。如果谁要问我一生是什么？我会说：一生有她就
足够。记忆啊！请牢记下这每一分每一秒，并把它收藏在最深处吧。
我俩慢慢分开，已是好久以后。山上的风也小了不少，我俩一起下山。
摩托车灯在前面开路，和我们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一盏盏路灯从头顶掠过，我们骑车的影子在地上向前
投了一个又一个......路边山谷里传来此起彼伏蟋蟀的鸣叫声，时常有夜盲症的飞虫撞在挡风玻璃`脸和衣
服上。她没有象往常一样搂着我，把头躺在我背上。只是用手略微扶住了我的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闲聊，不知不觉地话题回到那美好的过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我应道。那么刻骨的记忆怎么忘的掉。

那是去年六月七日（六月里第一个礼拜天）晚上十点，从北岸回城的渡轮上。我那天还加班，才把工作告
了一个段落（新人吗！努力是应该的不是吗）是啊，手里还拎着一袋脏衣服（哇！我还一直以为是水果什
么的呢）。水果就拿出来给你了，何必把它移到身后。（错怪你了，错怪你了，我以为你用第一个月月薪
买了东西孝敬老爸·老妈，不舍得给我吃呢。）你那时吐得这么厉害，还惦记着吃，真是服了你了。（让
你看到糗样，现在想起来还脸红）还发酒疯，竟拉着我跳舞。（是为了感谢你给的纸巾）船上的人本来都
跑开了，这会又围过来，（看疯子咯）害得卖风水算命书的小贩没了生意（讨厌!讨厌！讨厌！）哇！你
好狠......
（你就是跳跳舞喜欢上我吗）哪里，我那时还怪自己太多事，盘数着怎么脱身呢！（后来怎么不逃了，抱
着我一直到船靠岸，还不肯放开，一定要送我回家才肯走，那步子迈得好不艰难，还一步三回头哩）哪有
！不过是担心你醉成那样是一定回不了家的，所以……（不要说什么道貌岸然的客套话，直说你是什么时
候喜欢上我的）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至一次了。（不！我还要认真地再听一次，最后一次）
喜欢上你还真是在跳舞的时候，你抱着我拼命地旋转，放肆地大笑着，（还亲了你一下）对，还忘了擦，
走在路上别人都看看我，我还莫名其妙。（别扯远了，快说）就是你看了看天……（天!什么天?是星星）
你的舞步逐渐慢下来，指着天上说：“你看那颗星星。”我说：“今天天上就是这个星星。”你说：“是
啊，别的星星都走了，它为什么还留在天上？难道它不怕寂寞吗？它看着世上的这么多人挤来挤去，自己
却一个人，不！一颗星星占着这么一大块天空，太霸道了！也太可怜了……”说着说着就靠在我身上睡着
了，象个小孩。你的话久久地在我心里回荡。看着你安详的睡态，仿佛我透过浓妆艳抹的眼线·唇膏，看
到一颗纯真而质朴的心在跳动。我那时想：如果你就是那颗星星，我愿做那无边的天幕，包围着你，衬托
着你，一直倍着你……
（老实说，抱我那么久，有没有坏念头出现）天地良心，如果我郑直人有一点邪念，天打五……（怎么啦
！不敢发誓，还是有吧？）嘿嘿，抱着你的时候，可以看到一部分……胸……露在外面，还真有点意乱请
迷起来。（……）怎么了！是我不好，不应该说这些，是……（不！我不是……，我是……，我是高兴，
你不象别的男人对我好只是想摸我，和我上床，你是真心对我好，还把我扶到江风刮不到的椅子上坐，还
让我一直抓住你的手，却不去擦衣服上我吐的脏东西）
我知道她哭了，我说自己夹克口袋里有手帕，她没拿，只叫我停车。
“和我跳一次舞吧，最后一次。”她让眼泪在脸上流淌。

我俩在一盏路灯下慢慢地踏着舞步。她靠在我肩上，我可以闻到她头发中散发出的幽香。虽然我知道她不
会再在我肩上睡著，也不会再让我一直握着她的手，但我还是象第一次搂她一样搂着她。
我生命中最后一次搂着她。

作者: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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