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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红是火的颜色,是太阳的颜色,是心的颜色。红是执着的,红是深沉的,红是如火如荼的,红是近乎热烈的……只感到这深红的背后还有无穷无劲的红,不是玫瑰花瓣上那傲视群芳的艳红,这红是渗透在从心底流淌出的质朴感情里。 所以,与红色有一次温暖的邂逅是我这一生的快乐…… A 认识他,源于妈妈的“牵线搭桥”。 那是高三下刚开学的第二个周六。化学摸底考的“灯笼”照着母亲异样的脸庞。虽然我对于这个绝对不属于“纯属偶然”的分数持着无所谓的“消极态度”,可妈妈在乎,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将来,我的前途。妈妈一直盯着我的脸,不语,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的愧疚。可没有,在我麻木的脸上,除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外,什么也没有。失望,溢于言表,僵坐在沙发的一角,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请个化学家教吧。”“可家里也不富裕啊?”“为了你能考上大学,值!”说着,慢慢地向厨房踱去。望着妈妈憔悴的背影,蓦然觉得,她老了,即使身上暗红的绒衣也遮不住她脸上的苍老。“妈——” 妈妈是个直率的人,说东决不西。当下,就从黄页上翻出了东方大学家教中心的电话号码。妈妈说对于名校的大学生,她是放心的。毕竟,没点真本事是进不了这学府的门槛的。双方当即拍板,明天下午1点,就派一个学生来。妈妈竟然把我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半大人身上。对于妈妈的这种烧钱行为,我很不赞同。 可那位家教还是来了。是一位穿了一身休闲装的男孩。上身里面穿了一件洗的很清爽的白色T恤衫,外面随性的罩了件米黄色的短袖衬衫。下面套着条已有些泛白的牛仔裤,那种蓝里泛白的色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痞子蔡的水利哲学。脚上蹬着一双不是名牌的旅游鞋,我被他身上所折现出淳朴与率性给感怀了。可惜,那天,我穿的不是咖啡哲学而是绿茶哲学。 这1米80的男孩近了。我看清了他的脸,不帅。但是张亲切、诚恳的脸。略显黝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我的心一下子释然。原来的反对也顿时随之销声匿迹。 他的品位与我的相同。 “我姓萧,名木。听说过‘无边落木萧萧下’吧。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不繁琐不修饰的自我介绍后,拿出了派遣通知书和自己的学生证。 “‘不尽长江滚滚来。’你的名字很有诗意,但带着浓浓的落寞与哀怨,不象你。”我冲他莞尔一笑,“我就是杨易。‘易’有种清淡平和的禅意,但不象我。呃,既然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木’,那就是本家,以后还望多多关照!” 简短的见面仪式结束之后,他便开始给我上课。很周全,很细致,很有条理。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讲解地甚是仔细。我的化学基础奇差无比,就连最基本的醇能和Na反应生成H2还瞠目结舌的,“怎么能这样啊?”这时,他那灿烂的笑容就又会浮在脸上,象是慷慨的太阳把她的温暖阳光筛到了他的脸庞上,把我们之间的陌生感和距离感,揉碎。“就是这样啊。”语气像是对待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柔柔的。我想,他应该很少遇到像我这样的化盲吧。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没有不耐烦过,或像老师般循循善诱,或是像兄长那样和蔼可亲。我开始意识到,用“乳臭未干的半大人”来形容他真是可笑至极。因为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许多成熟的大人也未必有的东西——宽容、真诚与亲切。头一次,我发觉,化学于我不再是枯燥的背诵,学习原来是可以这样快乐的。 2个小时过的很快,似乎没讲几道题,时针的飞毛腿便伸到了终点。妈妈慎重地问了他一些情况后,慢慢地摊开双手,把一张面值为50的“团结”慢慢地递到他的手中。我知道这“慢慢”的意义。妈妈很热情,似火热的红,执意要萧木留下吃顿便饭。萧木盛情难却,留下了。席间,我们聊了许多,不着天际,不着地边的。“与君坐对成今古,尝尽冰泉旧井茶”。所不同的是,我们以口味浓郁的菜代替了口感清苦恬淡的茶。从那天起,我知道他是东方大学临床医学5年制的大一学生。只身一人从重庆到上海的大学里来“笑傲江湖”。吃完饭,他走了。高大的背影在橙红的夕阳下渐离渐远。暗黑色的叠影衬着亮红色的光晕,消失在我视野的尽头。近,远,消失,一系列的视觉效果竟然可以牵扯我的心。难道“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感触也能像流感一般感染人吗? B 后来,我与他约定每周六的下午补习化学。这一天,便会成为我一周中的快乐纪念日。他的课有时上的很是俏皮,甚至还时不时地冒出些记忆化学的小窍门。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话竟出自于一个如此高大的大小伙之口。同样,每次课后,他都会和我漫无边际的聊天。只有在那时,他心灵世界的大门才向我微微敞开。我虽然无法洞悉他内心的一切,但能略微窥视到一点,我也已心满意足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该填报志愿的时候了。虽然,我的成绩在班中是“‘中流’砥柱”,但凭着那股子执着,那股对东方氛围疯狂的崇拜,也许还凭着那股对萧木如雾般即若即离的莫名好感,我不顾母亲强烈的反对,毅然大笔一挥,在一本和三职的第一志愿上填上了“东方大学”。而且,一本的第一专业,我报的是—— 填完志愿的那个周六,我决定把我的志愿告诉他。他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一双温和的眼睛平和地注视着我忽翕忽启的双唇。“我的一本和三职的第一志愿是东方,一本的第一专业,我填了,”我故意顿了顿,我要看到他惊喜的表情,“临床医学5年制。”他的眼中刹时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趋于平静。难道,我在他的心里只是一阵轻风,一阵只能泛起点点涟漪的轻风?少顷,拂过,便荡然无存?我开始向往那肆虐的海风。 “有把握吗?”他平静地问我。 “拼死一搏吧!” “好大的口气啊。” “我嗅到你身上阳光的味道,我想,是它感染了我,给我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我是被东方人给同化了。”他又笑了,不同于春天缤纷的贼笑,不同于夏天喧器的狂笑,不同于冬天萧索的冷笑。他的笑容是属于洒脱却空蒙的秋天的,是一种含蓄的笑。 “喜欢哪一种颜色?”他忽然这样问我。 我有一些愣,“呃?——清绿色吧——那如茶的颜色。给我一种精致的懒散温柔的熨帖,一种恬淡的至味空灵的情绪。我缺少这样的气质。” “我以为你喜欢红色。你也应该喜欢红色。因为红色有点娇,有点狂。突然之间,红有股势的喷发,让人感到一涌火辣辣的热情,就像你。” “那么你呢?你自己是不也是一个红色精灵的化身呢?” “不,但我喜欢红色。特别喜欢那种忧郁的亮红,那是一种被压抑着的暖潮。所以,我特别留恋校本部的那条红色跑道,我想,你应该去感受一下。那感觉……”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们一起笑出了声。 第一次,我意识到那我自己的色彩——红色。 C 7月2日,最后的快乐纪念日。 一如既往的2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放下书,面对面地静坐着,低着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让这缭绕飘逸的静莫在空中袅袅蒸腾。终于—— “你最近紧张吗?” “什么?”我对他的突来之语感到莫名其妙。 “我是说高考。” “不紧张。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大不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女’一去兮不复还’!”我冲他皱皱鼻子,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这次,他却没笑:“但我紧张。” 我“扑哧”一声,笑了,对他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你东方都进了,高考早成了逝去的‘黑色星期五’。你还紧张什么呀?” “我担心,我担心你考不进东方,我们,我们不能在一,不,再见面了。”他垂下了头,涨红了脸,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等着妈妈打屁股的小孩子。 我缄默不语,仅是抬起头,羞涩地注视着他的双目。两人的视线如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传递着彼此复杂的感情讯息。我知道,有时候沉默是最美的语言,当静默来临,眼神的归处才是语言的最佳表达…… “愿你能考进你理想的大学。” “我想,我会努力的。两个月后,你能在校园里见到我。” “祝愿你。好,呃,我要走了。” “我送送你吧。”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未送过他,哪怕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没有送过他。 从我家到车站,仅5分多钟的路程。我俩间隔半个人的空隙,穿梭在暗色建筑群中。我们都低着头,踏着各自长长的影子。街道两旁的老式路灯洒着一层令人晕眩的光晕。昏黄在我们的头顶上热闹地跳跃着。“车站到了。”我喃喃地嘀咕着。“恩。”我突然很怕陪他等车。我怕看车载走他的背影。当车轮开始滚动,我会有种身体的一部分随之而去,却留下浑噩躯壳一具的感觉。“我就不陪你等车了,先回去了。”他沉沉地点了点头:“那,再见了。分数下来后,给我打个电话,好吗?”“好,再见。”然后,转身。影子拖在身后,满载着我浓浓的愁思伸到他的脚下。我能感到他留恋的目光停驻在我的身上,试图牵绊我的脚步。但我,没有回头,不敢回头。双腿,上了发条似的机械地往回迈。耳边,回响起了志摩的那首《再别康桥》: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周围只有惨淡的灯光,清冷的空气,没有轻盈的一吹即散的云彩…… 他终于还是走了。我听到汽车的引擎声。但他的背影却在我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以后的4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拼命地复习,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为了他。却没想到,“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祸福旦夕”,胃炎这一老毛病却不偏不倚地在我高考的那三天犯起了劲。我虽不愿承认,但26日来的成绩通知单却硬生生地证明了这一切——我落到了高专高职线。与他的专业失之交臂。或许,天意,今生,我们,无缘。 我不敢打电话给他,至少,留给他一个完美的想象空间,虽然我数次抓起了话筒。然而,他也始终没有打来。本科的落榜让我丧失了爱的勇气。 “到次为止吧,我应该面对一份全新的生活了。” D 8月底,通知来了。不幸中的万幸,我被东方的高专录取了。我不知是喜是忧。怀揣着通知书,去了高专部报到,这儿将是我未来三年学习生活的地方。这儿的同学都与我在同一起跑线上。前段日子因本科落榜的自卑与阴霾别一扫而空,使我终于拾回了那么丁点的自信。“重新开始吧。”我对自己下了决心,“忘了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那蕴涵着自信的红色,那属于我的颜色。 每天家——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周而复始,我始终努力着让自己恢复到遇见他以前的状态——那个无牵无挂,有时还傻的可爱的我。可总是事与愿违。觉得,自己在那个泥潭中越是挣扎就越是陷的深。 我曾不止一次的一个人跑到校本部的新建操场上。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我也来过。呆呆地注视着那亮红色跑道一下午。这跑道,似乎成了我某种思想的寄托,精神的支柱。那瑰丽的红呵,圈围着逶逶逦逦切切私语的青草。那种比太阳还要热烈的亮红,近乎野性地燃烧着,不论在鼎沸的人群中还是清冷的呼吸中,都尽情任性而又快乐无边地燃烧出一种无声的热闹。一路跑去,一路感叹。我记得,他喜欢那条红色的跑道,觉得它是幸福的所在。我并不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那时,我还戏谑他是看了某电视剧后得了什么后遗症。竟然比我还疯狂地冲着那条跑道而去报考东方大学。但他坚持认为,他的直觉没错,那条红色的跑道一定会给他带来幸福。现在的他,是否也在“遥望着”这一条跑道呢?只有在这观望的瞬间,我才觉得自己与他如此之近,似乎还能嗅出他身上那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我真正体味到跑道的魅力,是在校际运动会上。高专生、本科生待遇一样,也可回本部参加。我开始有些害怕。害怕让他看到一个落魄的我,一个“不守信”的我。本科、高专之间的分数线成为我与他交往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不可避免的,我们还是相遇了。相遇的戏剧化甚至让人误认为是在拍电视连续剧。 时间:运动会散场时。 地点:东方大学新建操场的红色跑道上。 主角:杨易,萧木。 配角:众学生(略)。 背景音乐:赵薇的《最后一次分手》 事件: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并涌向那道狭窄的银色铁门。先汇聚再散开,神似一只硕大的七彩葫芦。大家肩并肩,踵接踵,在所难免。一个浪伧,我撞到了前面一位男生宽阔也很结实的背脊上。一个似他的背脊。难道是他?慌张地道了声对不起后驻步,期望与那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却不想在这拥挤的人流中靠在了后面一位同学的身上。无措地忙向那位同学道歉。回头。定格。诧异,“怎么会是你?”异口同声。嘈杂的人流一波一波漫过来,却掩盖不住我俩静止的浪峰。“你考进了东方,怎么也不告诉我?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直到现在的前一秒钟。”“我,我没考进东方。我只是来凑个热闹。”转身想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在他的面前,我那好不容易才积攒起的自信又被无情地击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就是走不出这无厘头的自卑阴影。但眼底浮现着的惊慌与胸前的校徽还是逃不脱他敏锐的目光,它们出卖了我。“你说谎。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我不配你!我本科没考上,上的只是高专,高专!”有些歇斯底里。操场上的人流早断了。空旷的场地上伫立着漠然的我们。秋日的斜阳悠悠地洒在他高大的身躯上,留给我的却又是那层幽暗的阴影。往往,辉煌里面氤氲着某种苍茫的气息。这种苍茫无从说起,源于内心,是内心深处腾起的一股袅袅青烟。它压抑着我内心深处的某种真性情,不去释放。“对不起,原谅我受不了这份沉重,请给我点时间,若那时你的心里还有我,若那时这美丽的爱情泡沫还浮游在这明净的秋阳下,我,一定,飞向你的天空。”“你说的什么傻话?一次高考的失利就打垮了你了?”忽然他话锋一转,下了挑战书,“敢和我赛跑吗?别犹豫,上跑道吧!”他不由分说一把拉过我的手臂,上了起跑线。“和我赛跑?你会输的连宿舍也不认识哟?!要知道跑步可是我的强项。” “我知道,发口令吧。”他已做好了起跑的准备。“预备——跑!”两人便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最终的结果,他摸不到回宿舍的路。“你赢了。拉了我好大一截。但我放弃了吗?我不是一直踏着你扬起的尘土拼命地跑吗?”原来,这是他的“寓言行动”。“我……”那句话一次又一次从喉间喷薄欲出,却一回又一回地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用期待的目光鼓舞着我。它启封了我内心一直跳动却被我一直苦苦压抑的感情。“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这是我心灵的呼唤,我对自信的呐喊。“这才是真实的你。自信能熨平你心灵的皱褶,不是吗?我喜欢的你!”又是那灿烂本真的笑容。火烧云了…… 背景音乐《勇气》响起…… 缓缓落幕。
笔名:耕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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