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寞的日子里,音乐也成了一种温暖的慰藉。有些歌,听过以后就像是镌刻在心上一般,任凭岁月的冲刷,都难以忘怀。午夜梦回,常有熟悉的歌声隐隐传来,牵动如水的心情。淡淡的波痕,隐隐的激动,也许,只是因为这些歌附着了太多的心情故事在里面。 最初听《铁窗》,是因为阿敏。听歌时,总会想起有一段时间阿敏对这首歌近乎痴狂的钟情,会想起歌里歌外那些让人绝望让人落泪的伤痛与无奈。有些心悸,却又不可自制地被吸引。 人的好感是发生在一瞬间的,就像我当初对阿敏。此后,我倾尽全部心思赢得他的友谊。我不能说出在这过程中我究竟做了什么,但至少,我想我再无勇气以同样的精力去换得另一份相同的情谊。 我最怕用理性的头脑去洞彻一个人,特别是一个深刻的人。因为我知道领悟深刻需要你有更深刻的理性,我不适合。所以,我只是以感觉的触角去触摸他,用敏感的心灵去感受他。在阿敏身上,我第一次感悟到了阴暗所特有的质感与力感。 最孤独的心灵,往往蕴藏着最热烈的爱。那时,我单恋一个男孩十多年,正处在绝望的边缘,像一块脆而透明的玻璃。凝固、寒冷、易碎,这些都是透明的代价。如果没有阿敏的温暖,我会在冰冷中走向破碎。但他的存在,却也让我更深地陷入纯粹和精神化。 爱是痛苦的,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对阿敏,从没有提到过爱情。喜欢、想念,甚至迷恋,是我们之间小心翼翼选择出来传达情绪的词语。有些东西我们都知道,奢侈得承受不起。可我是个任性的孩子,成熟只是一块画皮,常常一不小心就积聚了满满的委屈,忍不住掀掉平静的伪装,闹一闹情绪。想起大一时的某个晚上,我曾冲动地追问一个答案,最后却仍被意料之中的回答伤得体无完肤,躺在冰冷的床上一整夜的梦都是湿的。 那时候,也以同样的决然结束了长长的单恋,有孤单飘零的感觉。对阿敏,不是退而求其次。真的,不是。只是那会儿,觉得自己像个迷失的孩子,连自己都不要自己了,寒冷得厉害,希望有双温暖的手来抓住我,让我安定下来;给我一个目标,让我为之生存,为之努力。可惜,可惜,除了这个词似乎已没有其他。上帝遥远,我无法拉住它的手。 我耍了小小的花招,来维持我和阿敏之间的友谊。那段日子,阿敏迷上了校园民谣,而我却陷入了《铁窗》的旋律中。爱会让人心痛,爱而不能相守心就更痛了。我没有人可以倾诉,得不到爱又无法放弃爱。痛楚让我张狂,让我突然想颠破一尘不变的生活。喝酒、吸烟、滑冰、泡吧、整夜地在街上走,全在那一瞬间尝试。带着一丝快意,我优雅地欣赏自己的痛楚。阿敏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我知道,只有沉默,才可以保留我们之间剩下的一点感情。 那是一段寒冷的日子,我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冷得厉害。除了几节必修课,我几乎逃了所有可以逃的课,整天地把自己包在同样阴冷的棉被中。一个人躺在破烂拥挤的宿舍中,毫无睡意的眼睛在墙角的蜘蛛网和屋顶的破报纸间徘徊。陪伴我的,只有许美静那冰凉冰凉的歌声。反反复复地听,听多了,便会有莫名的幻觉,觉得身体里的水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流。最初是滚烫滚烫的,但瞬间又变得冰凉冰凉,就这么无休无止地流,渐渐将我淹没。 音乐是有一种魔力的,尤其对于一个孤单而忧伤的人来说。它可以抚慰浮躁的心情,也可以熨贴悒郁的灵魂。我常常在带着淡淡忧郁的歌声中沉沉入睡,却又在梦中衔着一个人的名字低低呼唤。都说梦有灵性,能解人意,恐怕是真的吧。冷冷的黑夜中,竟有着昨日温暖如煦的点滴痕迹。我深深地陷入慰人的歌声和命赐的梦境,仿似一个初见罂粟的人,不明所以却又不可自制地陷入它的绝美中。 梦里有一片蓝天。那是言子墓上方的天空,一碧如洗,蓝得纯净,蓝得眩目。记忆中那天似乎是先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的,一个无聊加无奈的派对。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不知怎么就一起去了那儿。闲闲地走了一些路,后来便一起坐在牌楼一侧的杆子上闲聊,一边还晃晃悠悠地摆着腿。只是淡淡地笑,淡淡地说,聊的也无非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让人记不起来的小事,但却觉得惬意,觉得开怀。淡淡的风拂过我的长发,我隔着发丝偷偷地看他,看他微微地笑,看他不经意的眼神。抿着嘴只想笑。 跟阿敏在一起从来不觉得累,时间过得飞快。夕阳撒满我们全身的时候,我们一起仰首看天。纯蓝的天空中融入了夕阳的一丝色彩,那种纯净的淡灰色在我们的眼中延展成整个世界,而我们只是其中行云流水逍遥游的两颗小尘埃。还有那斜斜竖着的枯藤老树,和着那包罗一切生机的淡灰色,让人恍惚中疑是南柯一梦步入了一幅典雅而意境悠远的古画中。我们看得痴了,只觉得心境也似那浩大纯净的天空般清明。那一刻,我们真正放下了生命中的偏执、性格上的忧悒,也卸下了生活加之于心灵上的疲惫。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一般,我们相视而笑。眼里有的,我有他也有;深深地,我们彼此看到了对方的心中。 那个黄昏,我们说起了永远这个词。说永远不会忘了那个黄昏,说永远不会忘了那片蓝天,也说永远不会忘了彼此和彼此说过的一些话。那片蓝、那层灰、那阵风,还有那些深深浅浅的笑容和眼神,恍如昨日般清晰。 梦里还有一条路。那时念高三,烦恼不断。一向住校的阿敏因复习的缘故开始住到舅舅家,离我家仅有十米之隔。我暗暗地窃喜,隐隐地激动。从此一路相伴而归,欢乐不断。听同学说他的事很多,关于他,关于一个女孩,像一个传奇故事,神秘而吸引人。我好奇,但从不问他。太在意一个人,会变得小心翼翼,因为怕失去。所以,不但不问,反而刻意地回避。而且,自己心里也始终不能忘怀单恋多年的一个影子,也怕他问。我想也许阿敏也在意我的,因为他同样小心翼翼地对我。给我帮助,给我欢乐,领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阴暗潮湿的坑坑洼洼,却又小心地留着距离留着空白。那时的我们,唯美、纯粹,精神化得有些偏执。惟有音乐,真正地抚慰着我们忧伤得湿漉漉的内心,传递着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感情。 人的际遇有着说不出来的玄奥。天意弄人?有缘无份?也许,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上天真的是早已安排好了的。大一时应该有一封信的,阿敏问了好多次,我却只是无言以对。传达室、院办室,跑了不知多少回,其他的信陆陆续续都收到了,惟有这一封,最在意,最盼望,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飘向了何方。我始终猜不透那封信的内容,就像我猜不透自己的命运一般。感情、决心,就像人的脆弱、迷糊,都是一瞬间的事,错过了,就很难再重复。现在想来,也许那也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暗示。可惜,我虽然自以为聪明,却没能破解这冥冥天意。 我和阿敏之间,也许真的少了一点契机,少了一点缘分。阴差阳错是我能够找出来形容的唯一词语。当我下定决心割舍坚持多年的那份单恋时,阿敏断然拒绝了对我的收容。我想,阿敏不是不喜欢我的,他拒绝我只是因为那个和他相交多年的女孩。感情是会淡化或变质的,这是谁也无法控制的。但是感情之外还有责任,这是一个纯粹的人自甘束缚无法摆脱的。我欣赏阿敏的这一点,我宁愿自己伤心也希望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人说爱情是水爱人是杯,水是情感杯是责任。在爱的定义里,情感与责任从来不容分割,而责任才是最为基本的永远的爱的源泉。从此不提感情,只是淡淡地问候,遥遥地祝福。偶尔,也会有沉沉的思念和幽幽的感伤。 时间总是过得不经意,阴阴晴晴之间便是大半年。冷冷的冬日里,一个人躲在空落的小屋中听《铁窗》。突然接到阿敏的电话,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关于他的那个故事。那一天,是那个女孩的订婚日,而跟她订婚的男孩曾是他最铁的哥们。听着他凉凉的声音,心里只觉痛得厉害。潜意识里,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伤害。只是嘴笨,不知如何安慰他。又觉自己所处的位置尴尬,更加无话。只是担心他,便叫他到城里来,想陪着他,看着他自己也放心。他说好,最终却没来。我没问,想,也许他也只不过想找个人倾诉,说完了也就行了。见了面,又能如何呢。而我,自从上次的冒失后,就像一只被压断了尾巴的小壁虎般,虽然尽力地在恢复,却仍有钝钝的隐痛在伤口,不敢问也不能问。 一冬无雪。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再有故事。我们都借着音乐释怀自己,企图让自己沉迷其中一醉不醒。那时,阿敏的民谣吉他已经弹得很好。朋友中,我得知他学吉他最早,也最早得到他为我弹奏的承诺。后来才发现,其他人都听他弹过、听他唱过了,却只有我,从没听他弹唱过。好在那时已有些相信命定,对这些事已能看得很淡。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但却知道掩饰,懂得知足,觉得凡事不可强求,能够知心相对,便已足够。 那时,我试着从《铁窗》中走出来,开始听更多的歌。《独角戏》、《沙漏》、《你的样子》、《滚滚红尘》、《天堂之泪》、《寂静之声》......一首又一首的歌,伴我沉沉睡去,淡淡走过。后来才发现,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跳出那个忧伤的旋律。 一个人在外,总觉得寂寞。偏巧自己又是个唯美、理想主义的人,见不得一切残缺和不完美,便越发得孤单了。对阿敏,存了一份心,不敢真真实实地透露自己的状况,每回写信只是说“一切还好”。我知道,他也是如此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的琐事扰身太多的烦恼扰心。不忍心再让对方再背负一份沉重的忧伤,只能这样彼此善意地欺骗、真诚地安慰。 就在那时认识了子宁,孤单的日子里添了些安慰。那时我受聘一家出版社在宁的分部编辑,做些作文选与教辅材料的编纂工作。子宁先我一年受聘,是我们一群人的小头。接触的时间多,大家很快便熟了。子宁对我很照顾,渐渐地对他便有些好感。答应做子宁女朋友时,心里一直想着阿敏。想他为何把心事全都藏在心中,表面只是喜怒不见形色,却又在得知我做别人女友时失声而哭。阿敏,阿敏,我也是个敏感纤细的女孩啊,窝在冰冷的床上听着低沉的歌声时,我也伸着手在渴望温暖啊。我不能抗拒子宁那阳光般的笑容,一如我不能抗拒冬日里那温暖的手炉一般。 初恋的日子里阳光灿烂,和煦的阳光、滚烫的话语、温暖的手掌,渐渐地让我的四肢暖和起来。我开始微笑,开始温暖,开始神采飞扬。《铁窗》被我连同阴冷连同悒郁一起丢在了床角。 接下来的日子,阿敏给了我两次印象深刻的机会。第一次是在得知我做了别人女友后打过来的一个长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让我觉得忧伤的话,然后便给我弹吉他听。一首是《模范情书》,一首是《昨天,今天,明天》,还有《流浪歌手的情人》。听着听着,我只觉眼泪隐忍不住地滴落。这些歌,来得太迟,太迟了。那一刻,觉得四周很静。时空之间,反复回旋的只有那低低的和弦、沉沉的嗓音,和着我压抑的哭音,成一首无律的歌。此去经年,这些歌就如同一张张褪了色的老照片般,虽然渐渐失去了年华的风采,却永远地镌刻在了我心灵的深处,成一页尘封的褶页。 一年后,我的电脑上了网。在OICQ上查询在线好友时,被一个酷似阿敏的头像吸引,想起找他,输入他的英文名,资料显示38张卡片。一份一份地翻阅,一眼便找出他。只为了签名留言档上的那句话——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我会一生常常追忆!看得不由得有些痴然。那时,子宁毕业,提出分手,我刚从天堂回到地狱,学着在网络中寻找虚拟的慰藉。看到阿敏的留言,唯一的感觉是晕眩。心里面仿佛在不停地搅拌,和着泪,和着血,和着这些年来所有酸甜苦辣的滋味。 阿敏第二次给我印象深刻的举动是在电话的三个月后。在宿舍中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来了南京,约我第二天见面。直到第二天,我才明白原来他是带着新交的女朋友来玩的。那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孩,甜甜的声音,瘦瘦的身材,给人以一种神采飞扬的印象。我想阿敏可能是很喜欢她的,因为女孩是短发,而我知道,阿敏一向是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的。能够为她破了这个标准,想必是真的喜欢她很深了。 一起出去逛街,渐渐地便有些难受。印象中的阿敏,我喜欢的阿敏,温和、恬淡,纯净得透明,就像邻家的大哥哥。可是现在,我却突然觉得他变了很多,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一路上,他们夸张的举动和旁若无人的亲昵让我觉得万分尴尬,觉得自己似乎是挤在了一个陌生而不合宜的圈子中。我想,也许我该悄悄地离开了。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拒绝了晚餐拒绝了舞会,一个人坐了三路车孤零零地回学校。看到子宁的时候,我几乎在一瞬间便趴在他肩上大哭起来。子宁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难受。我没骗他,那一刻,我真的说不上为了什么,只是被沉沉的失落感压坏了。 此后,彼此回归自己的圈子,不远不近,像两个相切的圆圈,能够从一些朋友处得知彼此的情况,也盼着得对方的片言只语,却谁也没有勇气再像以前一样谈心。那时,我觉得很悲哀,想起看过的一本书上的一句话,说这世界上除了时间,没有一样东西是不会褪色的。我是个贪心的孩子,也许从小得到的爱太少,总想别人爱我疼我。所以那时虽然有子宁伴在身边,却仍然为阿敏的淡去而伤心很久。也许也因为这,我突然有了学吉他的决定。我买了琴,一个人抱着躲在操场的角落里悄悄地拨弄那些纤细的弦。叮叮咚咚,毫无音律可言,却让我觉得温暖,觉得亲切。我沉浸在自己拙劣的作品中,哑哑的弦音仿佛敲在心上,传递着同样喑哑的情绪。 我始终觉得,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到了我身上,就更加乱糟糟了。对阿敏,我有着无法抑制的遗憾和关心。但这却不会影响我对子宁的感情。我是个认真的人,也许像我这样的人生存在这个变幻无常的世界中实在是件最不合宜的事了。但我确实很认真地对子宁,很认真地对我们之间的感情。甚至,在女孩子小小的私心里,在感情的阶梯上,我也把他排在了第一位。也许我会时常怀念阿敏,也许我会常常追忆和阿敏知心相交时的一份默契与灵犀相通,可子宁是我亲口允了的男友,是我决定毕业后认认真真地要嫁了的人。所以,当子宁毕业前突然提出跟我分手的时候,我竟有一瞬间的窒息与恍惚。心,一下从沸点陡地降到零点以下,全部冰冻,半晌,才哗啦啦地碎成一地冰喳。 那时,我甚至怀疑那一刻存在的真实性。然后,我突然清醒了,明白了。我死死地看着子宁,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是的,我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却仍然不知怎么去接受,去消化。那一刻,我只想吐。真实而清晰的,只有心痛的感觉,刀绞似的痛楚却无法牵动麻木的神经。还有该死的胃,苦涩的液体,揪心的痉挛,无法抑制的冷汗......一切都紊乱了。阿敏,阿敏,有一瞬间我想起了这个名字。我冲动地想去打电话,甚至跑去苏州。但最后,我仍然呆呆地留在了原地,什么也没做。阿敏,我是再也不能跟他讲这些了。睡觉,惟有沉沉地睡去,才可以暂时地忘却一切。如果能够不再醒来,那自然是最好了。可是,我虽然把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头痛欲裂,却仍然无法安然睡去。而且,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怎么都止不了,让人觉得灵魂被泡在涩涩的水中一路漂向远方。 我开始有些后悔,倒不是为了感情。也许,付出感情本身就是一次赌约的开始。是我自己下了赌注,那就无法去怪罪别人。我只是后悔自己性格上的偏执。太要强,习惯了扮演一个开朗、坚强的角色,习惯了对人微笑给人安慰。等到自己受了伤了,却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舔自己的伤口。眼泪和血痕混在一起腥苦无比,可我却仍然咬着牙吞下去。后来,我曾想,也许当时我只是想要惩戒自己,为自己的轻信,为自己的傻气,也为自己的软弱。伤痛让我变得尖刻,变得凶悍,变得极具危险性。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满地翻滚,一定要伤些什么才甘心。可我始终不愿去伤害别人,所以,我只能伤害我自己。 就在那时,听说了阿敏和他女朋友分手的事。听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一点点的吃惊,仿佛自己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一般。似乎从一开始便不是很看好那个女孩,虽然漂亮、开朗,却矫饰得厉害,又时时露出些轻浮和小心眼的痕迹来。只是当时自觉身处的位置尴尬,不好说什么。况且,情人眼里出西施,热恋中的男女毫无理智可言,我这个旁观者又能如何呢。阿敏是个男孩,是个比我大了半岁的男孩,想要保护他的想法未免太可笑,也没有必要。总有一天,他都是要独自面对风雨阴晴的。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那么轻信,那么痴傻。 心死了,一切反倒变得简单了。再联系,是通过虚拟的网络世界。很偶然的,便碰上了。隔着长长的时空,淡淡地说话,悄悄地落泪。不知道那时阿敏机子里放的是什么音乐。而我的房间里,铺泻回荡的是那首隔了长长时间的《铁窗》。从床角翻出来时,想起多年前的事,有些恍惚。想想,人真的会改变。这几年,虽然一再刻意保持自己,心境却仍是变化很多。透明的塑料盒上裂了一道深深的痕,四周是班驳的划痕。看着卡盒时,里面有一张被裂痕划得支离破碎的脸,苍白而憔悴。隐隐地有泪落下,手指间,却敲打着一个快乐的句子。 爱,又能如何呢?不知阿敏是否看到我的资料卡片上的话。幸福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种传说。我曾经深深地爱过,年少时对阿J长长的单恋,灿烂时对阿敏淡淡的痴恋,还有,还有让我付出了整颗心却最终被击得粉碎的那场初恋。留下的,只是心中隐隐的疼痛和惶惑。爱情就是这样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最可怕的是,当你在爱河里快要淹死的时候,岸上的人还以为你在游泳,为你优美的姿态鼓掌。 那句话,听阿敏说过两次,中间隔了长长的一段时间与空白。同样的版本,说,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劝他,说最适合他的,还是我。两次听完,我都是沉默。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打在自己冰凉的手指上,冷冷滑滑地一直触到心里。想起以前相交的日子,想起在一本书上看来的一个比喻。阿敏,曾经的你,透明、孤独、敏感,如一季寒冬里飘零的一颗小种子。而我,甘心做一片雪,期望能用自己的冷守护你的暖,呵护你度过寒冬以待早春。可是,雪是会化的。雪野初融时,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正是雪哭的声音呵。 终是无言。有些事,有些情绪,轻如一句欲说还休的话,重如一滴坠入心头的雨,始终兜在心头,衔在嘴边,却永不会再表露了。两块易碎的玻璃放在一起,不会因此而更坚固,却会有更易破碎的危险。我们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简陋而朴素的纸箱,和一箱无序的隔离保护纸。仅仅只是因为寂寞,寂寞得让人需要温暖和关怀,让人轻易地相信了爱情。其实,每一个人都同时需要爱与被爱的。我无言,却有钝钝的疼痛泛过心。我明白阿敏的苦痛,他所不明白的是,他的苦痛就是我的苦痛。等待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而我却已经不起再一次的受伤。我拒绝了希望,因为失望是世上最苦的药,我怕。知己是可以做一辈子的,爱情却会让我们彼此受伤。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回家乡联系实习的事时偶然地碰到了阿J,那个让我在年少岁月中苦苦单恋多年的男孩。他的臂弯里,小鸟依人般地靠着一个小巧的女孩,圆脸、大眼,很漂亮。光阴短促,华年似水。再见面,我竟无语。看着他从远处缓缓走来,对我淡淡地笑,平静依旧,温和依旧,我只在心中暗暗地叹息。流年逝去,当年的小女孩已长大,不会再迷惑于那笑容那声音。却似乎,仍有隐隐的遗憾在心头。那么多日子,仿佛只是一瞬间。回首的刹那,往事如风。其实,从来没觉得他最最潇洒,从来没有。只是喜欢,只是习惯。深深藏在心底的,就只是那么一层浅浅深深的好感。痴心过、忧郁过,也伤痛过。只是千帆过后,沧桑已变浅。终于明白,做过的梦,许下的愿,只是些任性的话,所有的期盼与绚烂只在一瞬间。华年流逝时,总不能预知,不能预知明日征途里会有多少是自己的期盼与徒然。深深地凝视,轻轻地擦肩而过。很平常的感觉,再无喜悦。千帆过后,相见争如不见。想,也许今生,我不会再回头。 也许,不久以后的日子,我将远远地离去。离开阿J,离开阿敏,离开子宁,离开伤心的校园,也离开那个安居着与我血脉相亲的父母的家乡。悄悄地隐去,行囊里,只装洗得发白的衣服,和那盒听了无数遍的《铁窗》。 当爱情滋润枯萎的心时是美丽的,当爱情敌不过现实的困扰时,那就是忧伤了。女孩子,像我这样的,也许再不会相信什么爱情。过往的那些斑驳伤痕虽已结疤,却早已失去冥冥生气,再无痛觉了。就像那失去精魂的干燥花,早已失去生命与灵气,只是藉着暗淡的灰色在岁月中尘起尘落。在成长的过程中,人总是不断地牺牲一些感情作为代价,来证实自己的成熟。怕只怕这也是我最终逃不过的宿命,我失去的,总是我想紧紧抓住的东西。好在岁月无敌,人终会长大,年少时执著的东西经过岁月的磨砺渐渐地也会失去光泽。也许,当激情平复,伤口愈合,回头再看当初,不过尔尔。张爱玲说,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罢。 真的,爱,又能如何呢?引用叶倾城的一句话。此去经年,苍天易老。在静夜醒来,仿佛看见有火焰将我的往事烧成灰烬,祭祀着我青春的自此终结。而我终于可以在痛里微笑,说:爱,也无非就是这样......
作者:慧丫头
点击这里对该文章发表评论  [现有评论条] 推荐给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