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点，我习惯性地醒来。睁开眼睛，蒙蒙的光线从浅色窗帘的缝隙里温柔地挤进房间，懒懒地躺在地板上。我也学光线一样静静地懒懒地躺着。可是不行，虽然头还处在没有休息好的沉重状态，但睡意就是不肯光顾。
昨天真是累得够呛。一早就接到莎莉的电话，兴高采烈地邀我陪她去选购给她男朋友阿麦的圣诞礼物。看看外面阳光灿烂，是一个难得的晴朗的冬日，自己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答应了下来。结果从长沙的阿波罗逛到平和堂，又从平和堂逛到了新一佳．回到家时，半个月亮都爬上来了。老听莎莉抱怨她男朋友不够体贴，连陪她逛街都不愿。我看，这恐怕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等洗完澡，又上网逛了一圈。更新了一下主页，聊了聊天，不知不觉，下网时已经快两点了。本以为反正今天是星期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的，可……唉，属猪就好了。
昨晚大概是累昏了头，又或者是受到了圣诞节节日气氛的刺激，居然答应了与网友“阿潘”今天见面，严重违反了自己制定的网上交友规则。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和他“认识”也有3个多月了。从他的言语中，我相信他不是坏人，至少不是个对我有危险的人。昨天他问我：“明天的平安夜怎么过啊？”我答：“自己过咯。想那么多干嘛。”真的没有想过怎么过。记得以前自己倒是很重视这个节日的——也和莎莉一样不辞辛苦地给男朋友买礼物；把自己打扮漂亮；耐心地等他来接我去吃晚餐、看烟火……很美好的日子啊，现在想起都让我觉得开心。可是没有他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咱们一起过如何？”是阿潘在问我。我说：“好的，你来接我吧。”
“真的假的？答应得这么痛快，让我觉得有阴谋啊。”我本想回答得俏皮些的，可是却突然觉得很累了，没了兴致。就很干脆地说：“我住在xxxx电话是５５３xxxxx。我要下了。再见。”然后不等他的回答我就下了线。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悬着的那只在BALENO买衣服时赠送的白色鲸鱼想：不知道阿潘今天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会不会约我出去玩？说起来，和阿潘的开始还挺有趣的呢。是今年9月初的时候吧。记得是他先来找的我。那时我正在兴致勃勃地学习使用OICQ炸弹，而且是不分敌友地一通乱炸。所以阿潘很可怜地成了我练习的靶子。可是夜路走多了真会遇到鬼。有一次我在阿潘叫嚷着要报复我后被炸下了线。本以为是他干的，没想到是误会，他也被来自同一个IP地址的炸弹炸了。于是我和阿潘停止了内战，团结一致，共同对敌。终于在5天后，把那个极度嚣张的家伙给好好教训了一番。这次事件以后，我和阿潘成了好朋友。为此他常常对别的网友说和我的友谊是建立在炮火中的。后来我们就经常一起玩游戏，互相介绍好的站点，还为对方的个人主页提点建议什么的。有次我在我的主页上介绍了一个专门发表各种死于非命的人的照片的网站。他看了后说，他很怀疑我的性别，因为我好象有点暴力。我反击说，正好我也怀疑你呢，搞什么“温馨家居”，这么温柔。然后他打了一大段话过来：如果我们的怀疑都是正确的，我们依然是异性朋友；如果我们的怀疑都不正确，我们还是异性朋友。但是我能肯定你的怀疑是错的，却不能肯定我的怀疑是错的，所以我们到底是不是异性朋友还是值得怀疑。真是罗嗦啊！我回话过去：那你说怎么办？他说：我猜你不会给我你的电话，所以8286XXXX，请你打个电话过来。：）我当然没有打电话过去啦。万一他的电话有来电显示，我不就暴露了吗？哈哈，我才不上当呢。我回话说：反正我们是网友嘛，在网上我保证我是女的。
地板上的光线已由暗变明、由长变短，而我还是老样子——全身无力，脑袋疼。再躺一会吧。不知道莎莉现在状况如何？记得在学校时，她的体育可是不如我的。不过现在有了精神动力，当然不一样了。我伸出手拿起床头的电话，想问问她在干什么。电话没人接，答录机开了。啊~~~~~她去理发了，这就是the
power of love吧！窗外有阳光照进来了，真是一个好天气。我放下电话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忽然闻到了一股草籽和泥土被太阳烤热时散发出来的味道，还夹杂有淡淡的蜂蜜的味道。在八层楼高、距离地面二十多米的地方，我突然就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我害怕我一动这个味道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我以前每次生日时和他一起去森林公园烧烤的味道，是我记忆中的味道。可是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今年的12月０９日，我的生日，是在网上过的。阿潘知道后给我发了一张他自己制作的电子贺卡。是大兔子给小兔子讲故事的。故事很美丽。我问他是从哪儿COPY来的。他说是自己写的。我不信，不可能那么快就写好的，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他说爱信不信。
“怎么，生日就打算在网上过啊？”
“那你说我怎么过呢？”
“可怜。你男朋友呢？”
“嘿嘿。你别打我的主意啊。”
“笑话。我心有所属的。”
“有什么了不起！”
他半天才回一句话。
“是没什么了不起。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嗯？”
“怎么？单相思啊？真是可怜。”
“不可怜！”
……
可怜？我这样算不算是可怜呢？如果不是那天他的朋友潘健过生日，如果不是那天的大雨，如果不是那天的意外事故，我又怎么会失去他呢？我想他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实现他对我说过的一生爱我的承诺吧。他做到了。这样的结局的我的爱情可怜吗？即使是在八层楼高的地方，我依然可以听得见下面汽车和人们的喧哗声，一切都似乎还算生机勃勃。我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我不能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冬日里乱了头脑，坏了情绪。
阿潘那天还推荐了他自己写的一篇文章给我看，是一个有点伤感和浪漫的故事。写得挺流畅的，看来是一气呵成。构思也不错。是讲一个男生一直暗恋着好朋友的女朋友。他们三人一起去郊游，一起开车兜风。后来好朋友死了，死前将女友托付给了他。但是那个男生没有告诉那个女孩。后来他们很少联系，过着各自的生活，有着各自的伤心和快乐。再后来在一个晴朗的冬日里他们相遇了。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男生对那个女孩说的：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开始新的美好的生活——如果你爱我……挺不错的小故事吧。记得当时我对他的评价是：你这个可怜的单相思还挺能编故事的。
胡思乱想地躺到了十点，肚子有点饿了。不行不行，看来再躺下去也无用，得起床了。冰箱里现成的食物倒也有，不过光吃冷食可不行。现在可是大冬天了。炒个鸡蛋吧。打散的鸡蛋刚“哧啦”一声下到热油锅里，电话响了。我手忙脚乱地关了火跑去接电话。“喂。”“小敏，你说昨天在淑女屋看中的那条紫色长裙我穿是不是很好啊？”是莎莉。“是的。挺好的。怎么？想买啊？”“是啊，我真的很喜欢。今晚要和阿麦共度平安夜，我都没有合适的衣服。要不，你再陪我去看看吧。”Oh，myGod！“恐怕……不行啊。我今天要等一个人的电话呢。很重要的。”……好容易才打发了莎莉。
吃饱喝足后，我考虑着如何打发接下来的时光。一个人住的房间总好象特别容易变得沉闷，让人提不起精神来。于是我打开了电脑，随手放入了一张CD。于是就听到熊天平在我的耳边叫卖：谁来买我的火柴……走到窗前，探身向下望去，汽车象彩色的火柴盒一样在马路上跑来跑去，到处都是节日购物的人们。看来在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很开心啊。
又有电话打进来了。“喂，请问……请问你这里有个叫雪儿的姑娘吗？”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有点拘束。哈，一定是阿潘。“阿潘吧？你还真打电话过来啊？”“是你啊。考虑了很久的，你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找你呢。”我笑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你……今晚有空吗？”他的声音怎么有点心不在焉，好象边说边在想着什么。
“有啊。接头时间、地点、暗号？”
“你说吧。”
“你说吧。我的组织能力一直就不好。我今天随时有空的。你可以随意安排。”
“这样啊。你还没吃午饭吧？”
“才刚过11点啊，哪那么早吃午饭？早饭才刚吃的呢。”
“这样最好。我现在就来接你去吃午饭。然后去看下午场的电影，然后去吃晚餐，然后去江边看烟火。怎么样？”他好象有点激动。
“很诱人的计划。不过也许你和我吃午饭时手机就响了，然后你说你有事，然后你就告辞，然后你连OICQ号码都换了，然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说什么呢？你真的有点神经质。”
“我是说：也许你见到了我你就没有兴趣再继续你的计划了。我可不是漂亮的轻舞飞扬。”
“不会的。我不会那么没有风度的，而且我相信你很可爱。”
“不漂亮的女生才可爱。”
“可爱的女生才漂亮。”
“好了。你这样算是夸我吗？”
“是的。我现在是又紧张又盼望，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
“是吗？第一次见网友？”
“不是。不是因为见网友，而是因为见你。”
“不明白。我不就是你的网友吗？”
“也许不只是这样。”
“越来越不明白了。难道你还想打我的主意不成？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吗？我一直以为你是很老实的一个人，可现在看来你很阴险啊，动机不纯。”
“我是很诚实的。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即使你不是康敏。”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握着电话愣在那里。有种感觉遥远又似乎就在眼前的什么东西暖暖地由远及近地袭来。世界也在一瞬间静了下去。我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体内细胞结冰又被打碎的声音和电话里细微的杂音。
过了很久我才恢复了一点语言能力。“你到底是谁？”
“我是潘健。……12月０９日那天你告诉我是你的生日，我的心就动了一下。可我想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每年你过生日我都会给你制作一张卡片，我很高兴今年的已经被你看到。……我本来想忘记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可……今天给你打电话，我一下就听出了你的声音，才知道你原来真的就是康敏。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故事了。还记得我的那篇文章吗？看来老天也看到了，所以给了我们缘份。……小敏，如果你能爱上我，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美好的生活了，因为我一直一直就想给你幸福。”
窗外依然阳光灿烂，我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冬日里终于乱了头绪……
（小说人物纯属虚构）
作者：腆腆
点击这里对该文章发表评论 [现有评论条] 推荐给我的朋友
|
psyche@service.netbig.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