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相信宿命。 
　　在无助的时候，常想生命只是一种注定，疼痛在劫难逃。 
　　那么，在1998年末，我认为1999会对我影响很大。因为一个据说很准的相师说，99年，我会有一场爱情。而之前，我一直处于一种漂泊状，自己常常迷失在都市钢精水泥的丛林中，而不知所归。所以，我盼望着，99年，我的爱情。它或许是一场劫难，或许会是我动荡人生的一个注脚。 
　　我一直在想象我1999的爱情，可一直没想到会遇见个什么样的人。我那段时间几乎将自己封闭，和外界很少联系。我白天睡觉，晚上打着光脚，坐在地板上上网。还会有一杯牛奶。我只喝牛奶，牛奶喝多了有助睡眠，我是一个需要用睡眠来遗忘的人。 
　　我住在6楼。楼前是小区宽大的绿化广场。每天清晨，我喜欢背靠阳台，将头仰下去，仰到刚好能看到太阳为止，我就这样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浓厚的云层中挣扎出来，然后就回屋，拉上厚厚的窗帘睡觉。 
　　睡到下午时，我会去小区内一家叫WIND的酒吧坐一会儿。我不喜欢喝咖啡，却喜欢酒精。酒精能让我从现实坠入迷幻。吧台上常常还有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高挺的鼻梁，下巴刚好是坚毅的弧度。偷偷看他，猜测他的身份，他的生活。这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从暗处观察别人，猜测他的故事，然后写下来，发出去，再用稿酬支撑我的生活。 
　　有一天，微雨。酒吧里人很少，有些寂静，那个男人也在，吧台上就我们两个人。 
　　我认识你。他突然说。 
　　我笑。这种开场白并不高明。 
　　你住B3六楼。他继续说。晨跑时常见你仰在阳台上，头发垂下来象一把海藻。 
　　为了这个比喻我们干了一杯。海藻可以缠住一些东西，于是就不再寂寞。 
　　我常写你。我对他说。 
　　写我？他微微扬起眉毛。 
　　我常在这儿看见你。 
　　那天，我们一起喝了很多酒，出去的时候，我有些头昏，他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 
　　我给他看我的文章，那些散多聚少的文章中，很多男主角都穿着深蓝的风衣，都有浓黑的眉毛，深陷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和坚毅的下巴。他转过头，很认真的说，难怪你仰在阳台上的姿势是很绝望的凄美，你是个阴郁的孩子。 
　　我的泪缓缓流出，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轻轻啜泣，真的象一个孩子。 
　　走的时候，他在我手心写下了他的电话，然后指着窗外对我说，我家就在对面六楼，常看见你的灯彻夜的亮着。 
　　第二天清晨，电话铃声大振，我的心砰砰的跳。拿起电话，没有人说话。隔了几分钟，啪的挂了。我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起来，拿起来，仍没有人说话，只是有隐约的呼吸声，然后缓缓叹了口气挂了。我等着，终于，第三次铃声响起来，提起电话，一个声音在沉默后传过来，我想你，然后又挂了。 
　　我拉开窗帘，看到他正站在对面的窗前。过了一会儿不在了，再过了一会儿，他出现在我楼下。在抽完第九支烟的时候，他上来了。 
　　我打开门，我们一直凝望，他伸出手，我慢慢向他走去，然后彼此紧紧拥住融成寂寞的惊叹号。 
　　我的发丝从他的臂弯中散落下来，它们象寂寞的海藻一样缠住他的身体。 
　　躺在他宽阔的胸膛。我有家。他说。 
　　我知道。我说。 
　　屋里沉寂下来，我们的呼吸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深深的吻我，我的眼睛和我的身体一样潮湿。 
　　他走的时候，我站在窗前。一会儿，前面的灯就亮了。 
　　那段时间，每当夜沉下来的时候，我会打开门，他来，然后，我们痴缠在一起。我很少说话，他总是抚弄着我的长发说，你是一个阴郁得让人心痛的孩子。 
　　没过多久，就到了新年。他打电话过来，说，这段时间可能不能常常来陪我了。我问他，你要陪你的妻子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平时太忙，没有时间陪她。我问他，你爱她吗？他又是沉默，然后叹了口气，说，她毕竟是我儿子的母亲，我很爱我的儿子。我淡淡的问，你爱我吗？爱。他很干脆的回答。我告诉他，我知道了。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年二十八，我看见了他。一个美丽的女人挽着他的手，牵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广场上散步。 
　　年二十九，我站在窗前。前面的窗开着。他穿了一件家常的毛衣，挽着袖子，在给花浇水。他的妻在旁边修剪枝叶。他们和所有幸福的夫妻一样。 
　　年三十，我在窗前站了一整天。看见对面的窗户挂满了红灯笼，红灯笼里透出的光很温暖。 
　　十二点的时候，寂静的天空突然绽放满了烟花，眩目得有些迷幻。它们美丽的盛开，然后都很快的灭了，长空还是寂静。突然就想起一句话：“生命是一场幻觉，烟花绽放了，我们离开了。”爱情，更如是。又想起相师关于我1999恋爱的预言。果真，我爱了，爱得在劫难逃。 
　　我的泪无声的滑落，在1999的除夕。 

作者：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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