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雪云) 春节回家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因为在途中要倒好几次火车,可我非常乐意而为。这来来回回眨眼就是四年,这是最后一次返校了,离家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惆怅和恐惧。 由于是早上的火车,加上其它的原因,我准备在候车室里度过这一宿。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坐车,独自坐在候车室里,看小说杂志,来打发烦闷的等待。 可是现在我却没有一点心情,离家返校的前一天,从同学那传来了恶讯:我不能获得学位了。我蓦然发现自己正踩在悬崖的青苔上,正慢慢往下滑,自己却无能为力,大脑一片茫然,抬眼望去,四周漆黑,仿佛已是世界末日。唉,我该如何是好?那天彻夜难眠。 我不敢想像亲朋好友知道后会是怎能样的一番情景,一想起在家时母亲无微不至的关心,哥哥深情殷切的期望,朋友羡慕赞许的目光,我便心如刀绞。 候车的人三五成群,打牌看书聊天睡觉,偶尔有几个手拿画夹写意的学生。此刻的候车室是如此的喧哗却又如此的冷寂,我下意识地紧裹衣服,叹了一口气,现实太残酷,我没有胆量去面对,不敢去想未来,不敢去想亲人,只好去背我的唐诗宋词,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暂时逃避痛苦,在古人的情感世界里寻求一种慰籍。 就在我“沉思往事,似梦里,泪暗滴”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女孩,不,是一个小乞丐,她用手摇了摇我的腿,我看了一眼她,突然间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它让我怨恨起这个世界。我看着面前这个讨厌的小东西,冷漠地摇了摇头。不料小女孩扑通跪下,磕起头来,嘴里喃喃说道,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也不想听清楚,我冷冷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她磕了几下,见我无动于衷,便只好作罢,站起来向前走去,又开始了熟练的表演。 我看着小女孩,突然发觉自己与她是何等相似。我家在农村,一穷如洗,学杂费全都是亲朋好友们你一点我一点资助的,今年春节回家,他们尤其高兴,以为我学业有成了,母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心里却在滴血,懊悔已无济于事,我能用什么弥补呢? 我收拾行李换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座位,邻座上搁有一张报纸,我便随手拿起看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腿被人碰了一下,我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小女孩!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她大概七八岁左右,很瘦,留着马尾,脸有点脏,衣服也比较脏,唉,太可怜了,都凌晨三点了,竟然还没睡觉。我正准备掏钱时,她又扑通跪下,可是却引起我的反感,因为她似乎很聪明,跪在我的鞋子上,脑袋习惯性地碰着我的大腿。 我感觉周围的人正看着这一幕,而他们的确在看着,当时的感觉好像我是那个要钱的乞丐,而不是她。我一狠心,什么也不理会,继续看我的报纸。小女孩一见,双手盖住报纸不让我看,我知道她在赌气,她用乞求却又好像是鄙夷的目光盯着我,她这一举动激起了我的犟脾气,我也冷冷地盯着她,小女孩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从我这得不到任何的怜悯,她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报纸,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过身来,突然把报纸使劲地摔在我的腿上,同时给了我一个白眼。天!我竟然遭受乞丐的白眼!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很迷信的母亲为我算了一个命,那个算命先生说将来不是大学生就是叫花子,没想到现在的我连乞丐也不如。 周围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似乎带着嘲笑。我很是生气,可是总不能跟一个小乞丐计较,唉,算我倒霉。可就在这时,我怒火顿消,小女孩突然冲我一笑。那是怎样的一个笑啊!是得意?是胜利?是自尊?是藐视?似乎都是,似乎都不是,但我很清楚那是属于小孩子的虚荣的笑。我一想到此,心里释然,小女孩,你尽管笑吧,我不会生气的。 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懊悔不已,痛恨自己的刚才片刻的铁石心肠。小女孩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蜷缩在座位上开始睡觉,她不时地蠕动着,看得出来,这样睡觉肯定不舒服,所以她一直调整着。她不时地用手搔着头发,嘴里发出梦呓。 这时我要坐的那趟火车快要到了,在那一排的候车的人渐多,小女孩不得不换地方。只见她站了起来,伸伸懒腰,打着哈气,用手挠着背,朦胧的睡眼四顾,然后很不情愿地向人少的地方走去。 那一刻,我的心颤抖了。小女孩,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可以向爸爸撒娇,听妈妈讲故事,在爷爷的怀里数着花白的胡子,和朋友们在公园里玩耍……可是你却不得不流浪在火车站里,为了生活,不得不整日乞讨。 原谅我没有馈赠你任何东西,因为我自己也是一无所有,我的未来也是一片茫然,自好作一篇送给不知姓名的你,也送给处于低潮的我。希望回来时不要再看到火车站里乞讨的你,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点击这里对该文章发表评论  [现有评论条] 推荐给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