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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third
夜是彻底地深了,周围静得只剩下自己不断敲击键盘的清脆声,于是意识开始散漫的流窜.在网络里乱游一通后,竟下载到了"广陵散".
嵇康在刑场上来了一曲广陵散,顿成千古绝唱.难得他老人家引首就戮时,想到的不是自己神采飞扬的生命,而是一首没有传人的音乐;他轻轻拨动的,不是琴弦,而是一颗颗需要滋润的心灵.可惜,在中国乱哄哄的几十部史书中,这样的场面太少了.
正因为这样的场面少,安静而能达到静穆,就足以成为一种永恒境界。温克尔曼(好象是这个名字,嘻嘻,记不太清了)评价古希腊艺术时说:"正如海水表面波涛汹涌,但深处却总是静止一样,希腊艺术家所塑造的形象,即使在一场剧烈的情感中也体现出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其中最典型的便是被莱辛赞不绝口的雕塑拉奥孔:海蛇环绕的英雄拉奥孔,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保持着恬淡,刚毅的神色.在拉奥孔的身上,据说可以看到不可动摇的人的伟大,也据说正是这些内心的宁静战胜了世界的磨难.这么看来"静穆"艺术品的价值似乎不在情感的发作而在激情的凝炼,似乎不是火山的爆发而是海底的静谧.人类特有的静穆将心胸里情感的风浪,意欲的波涛,外部世界的灾难统统摄进宁静和雅的境界. 是的,安静而至的肃穆,就是一种永恒的境界.
当一切都在同样动荡着的时候看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在动荡着的,就好象在一艘船里那样.当人人都在姿纵无度的时候,就没有谁好象是出于其中了.唯有停下来的人才象一个定点,把别人的狂激标出来.
静穆是一种真空状态,它代表着一类人生的大智慧与大境界,不为拥有的而欣然,也不为失去的而怅然.这种状态下的人以敬畏的态度看待自然,以平等的态度看待与自己有关联的人,在认识自身局限性的同时,也有着深深的承担苦难的勇气.
静穆表示的是一种深度,一种充盈,一种隐含生命的平稳之流.真挚与宏伟身于安谧.那在公共汽车和商场中的人头攒动的人群, 那坐在高脚椅上面涂脂抹粉的可怜的姑娘,那为了分角之争奔波劳碌的家庭主妇,那圈诱在权势角逐中或者意气风发或者捶胸顿足的男人,在这些地方还有隐含生命的平稳之流吗?在这里还有静穆吗?当然,也或许那样就是真实赤裸的生活.
看过一本介绍垂死的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书.面对死亡,约翰没有丝毫的惶恐不安,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他的私人秘书卡波维拉说的:"如果诸事都已完结,就请您离去,看望您的母亲去吧!您不要为我担心,我已把箱子收拾停当,一切都已就绪,即刻可以登程了,"生命的终结,教皇想到的却是一位普通的母亲,这时所表现的"静穆"是动人心弦的,人的实现,人的忘我,人的伟大就体现在这一点上.就精神关系而言,高尚之人往往具备静穆而温和的坚忍,以及宽宏温馨的力量.如果静穆的人生活在我们中间,那么我们就会感到一种新的存在的可能,一种伟大的幸运与财富.这样的人触机到最深的根基,并在那里释放出本原:他对外界的状况来说是独立的,他无时无地不存在于痛苦与快乐之中.如果一个时代缺少静穆的人和静穆的心境,那将是莫大的悲哀和悲剧,必然带来严重的后果.
其实一辈子都保持静穆状态的人我想是不存在的,在生活的浊流中行舟,不可能不打湿我们的人生之桨.然而,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静穆状态的人必定是可怜的.这样的人,其价值在时间与空间的坐标上的延伸,与在大树下忙忙碌碌搬运着一粒米的蚂蚁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而曾经体验到静穆的人,则获得了精神的贯通和心灵的清洁,在澄澈的境界中走向一个新质的世界.
最后想起了那则老掉牙的禅宗故事:树叶在沙沙响,有人说是树在动,有人说是风在动,大师呢?哦,大师说:"是心动". 动荡不安的心灵,有没有可能在静穆中升华呢?这个艰难的问题,只能以我们自己的一生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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