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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削笔小刀
敏是我的朋友,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她笑的时候让人不难拒绝。
一直到我们大学毕业她都是一个人,不是没有人追她,而是她都放在心里,无动于衷。
毕业后她进入一家报社,接触的人越多,越显出她的孤独,后来,她谈恋爱了,跟一个学雕塑的人,从冬天谈到秋天,那年秋天之后,我有三个月没见到她。
春天来的时候,她打电话来:“陪我看电影好吗?”我知道她爱看电影,她常说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在你眼前过去,却不干你的事,很痛快。
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我问她哪里去了,她什么也没说,仍然昂着头,却不再把笑盛在眼里,失掉了她以前的灵活。那天,她坚持看《午夜曳航》,戏里有场男女主角做爱的镜头,我记得很清楚,不仅因为那场戏拍得很美,还因为敏说了一句不像她说的话--她至少可以给他什么。
一个月后,她走了,死于自杀。
我不敢相信像她那样一个鲜明的人,会突然消失,她父母亲年老丧女,更是几乎无法自持。昨天,我强打起精神,去清理她的东西,那些书、报道和日记,让我想起她在学校的样子;敏写得一手洒脱不羁的字,给人印象很深,却是我见过最纯厚的人。我把日记都带了回家,我不知道她的意思要怎么处置,依她个性,走前应该把能留下的痕迹都抹去,她却没有,我想弄懂。
敏没有说一句他的不是,即使是在不为人知的日记里。
她在采访一个“现代雕塑展”上碰到他的--一个并不很显眼却很干净的人;最主要的是他先注意到她的,注意到了敏的真实。敏完全不当这是一件严重的事,因为他过不久就要出去了,她想,时间无多,少到让他走前恰好可以带点回忆又不伤人。
但是,有一天他说:“我不走了。”那天很冷,他把她贴在怀里,叹着气说:“别以为我跟你玩假的。”口气里、心里都是一致的--他要她。敏经常说--一个人活着就是要活在熟悉的环境里,才会顺心。这是一件大事,他为她做了如此决定,她想应该报答他更多,就把几个常来找她的男孩子都回绝了,她写着--我也许是;也许是跟他谈恋爱,但是,这也该用心,交一个朋友是要花一辈子时间的。
敏在下决心前,去了一趟丽江,单独去了五天,白天,她走遍每个角落,看那些她完全陌生的人和事,入夜,她躺在床上,听浪涛单调而重复的声音,她说——“怨憎会苦,爱别离苦”,这么简单而明净的生活我都悟不出什么,罢了。
我想起她以前常一本正经地说--恋爱对一个现代人没有作用,而且太简单又太苦!
果然是很苦,因为敏根本不是谈恋爱的料,她从来不知道“要”。
他倒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踪,两人的心境竟然如此不同,也无所谓了,她找他出来,告诉他——我陪你玩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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