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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添油加醋
如果说，成功的爱情让人幸福；那么，失败的爱情应该是让人成熟吧。
那么，是不是、正在享受着爱情的幸福甜蜜的人们，正在体会和拥有着、一种不成熟的美？
是不是，成熟的美、多少应该有一些皲裂、老化的痕迹，多少有一些遗憾？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只身来到这个南国的边陲城市。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老死在北方那个繁华的都市的。
老死在一个女人的怀中。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女孩子爱得铭心刻骨。两年的时光中，悲欢喜怒交错重叠地在他的心坎中一下一下地凿下去，让自己的什么变得空空荡荡；当原本足以填充的那份情感忽然移向了别处，他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具不知所以的壳。
一下子他变得轻飘飘的。
于是，似乎是晚冬的一阵偶然的北风，就把他吹到了这个南方的小城。
他们对他说，这里即将变成一个新的开发区。会有很多机会呢。
这些无所谓，他想。离开那个曾经过于浓重的城市，是他似乎唯一能够选择的机会。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在这个小城里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了。自己一个人。
一间租来的房子成为了她的家。一个打字复印社里有她的一个职位，她得以独立地承担自己的生活。一个男孩子正在追求着她，她得以在业余的时候不大寂寞。这个小城有着似乎不相称的一种繁华，让她常常觉得还有地方可以去。
然而生活似乎还是缺少一些什么。
一些能够唤起她心中某种渴望的东西。
就要下班了。他还有一堆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
他选择的这家公司工作很繁忙。忙碌可以帮助自己忘记一些什么，他想。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桌面的东西清理完毕，把一沓材料装进自己那个大大的公文包。回宿舍的路上他要找一个打字复印的地方，把那份材料复印几份备用。
就在他办公室的对街，就有一个小小的门店，上面有几个打字写着“打字复印”；旁边是一家餐馆的刚刚亮起闪烁的霓虹灯。
下了楼，他翻过路中间的隔离栏杆，向那个小门店跑去。也许那里还没有下班，他想。
她和惯常一样，在这时开始打扫。
总有一些客人在这里留下一些撕碎的纸屑或者是烟蒂。即使没有那些，也总会有无所不至的灰尘。
她小心地把扫集起来的垃圾归成一个小堆，然后找出放在门后的簸箕。正准备把垃圾扫进簸箕的时候，她看见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重重地踏在那个小堆的正中央，灰尘四溅。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因为奔跑而有些泛红的脸，听到他急促的呼吸中吐出的、那最初的几个字：小姐，现在还能复印吗？
复印机将一页一页的纸流畅地吐出。
她继续将已经散开的垃圾归拢。他看着她的背影。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光透进来，映在她的一头浓密的长发上。很美。
唉。他忍不住叹息了。
啊，——？她听见了，回头。
哦，没什么。——你的头发真美。他说。
是吗，——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一瞬间她觉得，他脸上那种暖而懒的笑意很生动。那一瞬间他觉得，她脸上略略的羞涩的晕红很动人。
后来他们一起去过早茶店，一起去过小城热闹的夜市。
两个寂寞的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很容易产生出很多不再觉得寂寞的事。
后来的一天，他去过她的小屋。
那天她告诉他，她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
夏日的南方小城中的那个小屋子，闷热而抑郁。他们那样的一起，是不是都试图冲破、试图逃脱？
她以为他们是真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充实、很快乐。每当自己每天最后的打扫开始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有一种暖流在心里涌动。
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开始想念他。
尽管，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起他的过去。
他觉得他们是真的。
他觉得她那么清纯而秀丽。他的生活因为有了她而不再觉得自己飘忽。
也许可以设想一个什么样的新的开始了罢；偶尔他这样想。如果不是一种顽固的冷静执着地永不停顿地游说着某个濒临枯竭的灵魂，谁会因为什么而永不放弃一种仅仅留有痛苦余味的、无可奈何的深刻？
然而，一种灰色的不足总是弥漫着。也许需要什么样的一件事情，来帮助他作出一个什么样的判断；他的心情似乎不能凝固，于是这样告诉自己。
那天他收到一封从北方的来信。
那个曾经占据他的一切的女子在信里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尽管，已经有别的人陪伴在那个女子的身旁。
他的心跳得很严重，很严重地跳了很久。
随即，他告诉自己不要把这个当作是什么、不要去重视。她已经有他陪伴在身旁对不对？而，他也已经有她陪伴在身旁对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他们的未来从此抱定了不祥的预感。
时间悄悄地流逝了。
她越来越感受到从他的内心发出的烦躁和不安。不知道有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他的心里涌动，使他总是无法沉静、无法认真，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很容易烦躁了。有时候甚至似乎蓄意地、想破坏一些什么，哪怕是他自己努力营造出来的某种氛围。
她很难理解了。有时候忽然在某个瞬间，她会觉得眼中的他竟然很陌生。她不知道，在他的心中是什么样的思绪和意识在进行。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因为他不愿意去想。
想，是一种很痛苦的事。
南国即使在秋天，依然不太冷。
北方的城市已经开始下雪了。
他们分手了。
他回到了北方的那座城市。虽然，曾经的那个女子已经、依然，在另外的一个男子的身边，并且终将和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她还留在她的那间小屋子里，想着她的心事。他们就那样匆忙地开始了，然后匆忙地延续、最后匆忙地结束；没有任何结果——除了一种受伤之后的痛。从本来的空空荡荡之中，回复到眼下的空空荡荡中来，却竟能那样、凭空，产生出那样的刻骨的痛；她在泪水中不解，那是为什么。
之后，他们之间不再互相有什么消息。
他又找到一份忙碌的工作。他想，应该让繁忙把自己尽快地消耗掉。
他原本指望着，那样、他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起曾经的那两个女子。
可是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冷。他依稀有些怀念南方的气候，和那一段虽然一直隐约有些不足、却终于不是空空荡荡的，心中那种踏实的感受。
他知道自己是逃开了。逃开了，却依然很痛。
他也知道她更痛。
她是无辜的。
爱上他，是她唯一的过错。如果说让自己痛是一种错。……
经过了这些，他是不是会变得更成熟？她是不是也会？
如果重新来过一次，是不是、他们或者永远不会开始，或者一旦开始就能成就一份美好的、稳定的、不再互相伤害的，成熟的爱情？
成熟的美丽，从此就能永远覆盖、曾经的心中的，伤痛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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