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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still箨菡 发表时间:2001年04月12日
爱情之中没有对错,只有爱与不爱。 那天去一所大学采访,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很热情的大男生,高高的,黑黑的,瘦瘦的,笑起来有些腼腆,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男孩子。忽的发现他很面熟,想起一个人。
是我用掉大学最后一个假日探访过的人。就象对已经入土的东西还免不了凭吊,对待青春岁月里唯一的一次全心投入,当自己把有过的一切彻底埋葬后,还忍不住想探求,我们,究竟为了什么分离。
所有的记忆始于春天。好象是一个什么运动会,似乎是我在一边充当啦啦队队长,仿佛是他如英雄般第一个冲向终点,然后是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我心底涌动。
虽然一切细节已不确切,但我们的相爱却是确切的。尽管从始至终在外人看来就象是两个无知的孩子在折腾情感,尽管那些日子里的我保持着神智恍惚的状态,但我知道,那是任何一次重复都不可能再有的相爱。
他很穷,因为是学生,也因为他的家。我们不看电影,就看春日市郊的自然风景,被他牵着在乡间路上走啊走,风里都是甜蜜的元素。我们只爱吃一元钱一大碟的炸薯片,更多的时候是在学校的大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转,听他讲那些未来的未来。
然后在很静很静的夜里听他的心跳。
夏天很快就来了。大一的我混完考试,大三的他跑到清华去上研究生辅导班,那年夏天找到各种理由呆在家里,只为等他从北京打来的电话。那时侯校园里还都是投币电话,他就攒,攒足了一次长途的硬币,给我打过来。今天一天就吃了一个馒头,倒霉啊自行车坏了修车又花掉好几块钱,辅导班还要买材料……恐怕要过很久才能给你打电话了。
我们从来没有浪费宝贵的通话时间诉说过思念,耳听着他近乎抱怨的声音,眼前浮现出一个消瘦的身影为了前程奔波于宿舍和课堂之间,常常是他在那边说,我在这边无声地流泪。记得临去北京前他的誓言,我必须考上研究生,这样我们将来才有可能在一起。 现在所受的苦,都是为了将来能在一起。 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负罪感。对于幸福的恋恋不舍似乎成了一种累人的枷锁,让我们成了不自由的人,因为彼此。
从北京回来,他一脸疲惫,我们相对时更多的是沉默。我不敢问他备考的情况,因为常常是话到嘴边,又被他那样一种蕴涵深意的眼神制止。他以惊人的速度消瘦着,有时我竟感觉他已苍老了。
秋天转得很快。 那天晚上天色很美,星星很亮,只是风有些寒。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手牵手去郊外散步了。他提议出去走走。我伸手去挽他的手臂,他迟疑了一下,撤远了一小步。这个动作似乎在刹那间决定了什么。于是当他闪闪烁烁,最后终于把那个结局展示给我的时候,我竟然可以平静地向他微笑。
他说,他爱上了另一个女孩,所以我们之间到此结束。 我说,我不信。这段时间我就守在你身边,你不会有机会的。 他说,这些事情当然不会被你知道。我已经26岁了,母亲得了绝症,她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我成家。而你现在显然太小了。 我说,她是谁。 他说,你不认识的,不是学校里的人,是我在北京认识的一个老乡,已经工作了。
我沿着那条土路开始疯狂地跑,我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几次,反正是又可以爬起来,只要能继续向前跑就好,只要能远离他就好,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后来必须大口喘气才能活下去,后来终于听见一声哭喊,那好象是我自己的,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时候才发觉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是一泓秋水。
后来他毕业去了北京,很快和那个女孩子结了婚。当然,这都是别人说的。对于我和他的那场恋爱,多数人是不看好的,好象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不应该,分开才是必然。小滠说,你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不同,而且你俩条件相差挺大的,他和你在一起也许压力太大了,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而我始终想,即使没有电影看,即使只吃一块钱一碟的炸薯片,即使和他不能日日厮守,只要我们是爱着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呢?我宁愿相信,这段感情不是因为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熄灭了,而是单纯的因为,他不再爱我了。
去年五一自己去了青岛,那是他的家乡。我想象着他曾在这里留下的每一道痕迹,想象他从那么小那么小的一个小男孩怎么长成了现在的男人,想象他也曾在中学的时候往漂亮女生的抽屉里塞过纸条,想象他为了争强好胜和别的男生打架,想象他贪玩逃课被老爸打红了屁股,以及他冲过终点时无意中向我看来的那一眼,想象我们因为初恋的羞涩而相对无言因为初恋的结束而躲避对方,以及现在的咫尺天涯,不禁涕泗滂沱。试着守住最后一丝爱恋,却猛醒这样的努力已经毫无意义;和他分离后三年里深深隐藏的委屈,苦苦坚持的孤独以及一次次赌气的拒绝,都因为我对这个城市的拜访,化成一阵看不见的烟雾,飘散了。
唯一记得的是满眼的桃花,和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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